做同样的梦的人们(第8/10页)

这里也像多数印第安人村落那样,人们的衣着整齐划一,那像是他们属于这个共同体的一个象征。妇女从小孩到老太婆统统肩披青色披肩,下穿黑色缠腰式裙子。男人整个披着麻毯那样的外衣,下面穿一条短裤。几乎所有男子都头戴帽子,脚穿瓦拉齐凉鞋,戴着手表。听说通过服装的细微差异可以看出一个人在村里的身份,但我看不出来。总之在服装方面有种种繁琐的规定。村民的服装可以在礼品店里买到,但当场穿买的衣服有时是有危险的,因为那意味着外人侵害了共同体的规定。

无论哪个村落,一进村最先看到的必是教堂。这里的教堂门涂成鲜艳的薄荷绿色。我当然不知道“我们村的教堂门涂成薄荷绿色好了”这样的决定是如何作出的,有可能是召开全体居民会议表决通过的,或者薄荷绿自古以来就是村落的主题颜色也未可知(如此说来,妇女们身上的披肩青色与此相近)。教堂里没有椅子。十分适合“土屋”一词的空空荡荡的地上铺满了松树枝,到处立着燃烧的蜡烛,较之庄严,气氛更富有巫术意味,甚是不可思议。与西欧教堂相比,未尝不可以说像是异教。十字架的比例也同欧洲天主教堂里的截然不同,演奏的音乐也不是所谓教堂音乐。其间时不时有印第安人进来,赤脚踩着松叶走到祭坛前,在那里跪下悄悄画十字。教堂里不允许带进照相机。游客因在教堂拍照而被村民杀害的事件就发生在这个村落。

教堂前有片很大的空地,空地上有集市,出售当地居民的必需品和食品,没什么东西能引起我们的兴趣。卖的多是鱼干、甘蔗、椰子、柠檬、香蕉一类东西。我在露天摊床吃了煮玉米和玉米煎饼卷鸡蛋。这东西听起来似乎很好吃,其实就是用玉米煎饼把变凉的煮鸡蛋卷起来吃。直截了当地说,谈不上多好吃。

另外用五百比索从一个卖货的小女孩手里买了两个小小的饰扣。

安德烈亚斯·拉腊因萨尔位于从锡纳坎坦往山里进去一点点的地方。进村的道路没有胡安·查姆拉和锡纳坎坦那么像模像样,交通相当不便。已有筑路车进入,想必很快修好,但眼下很大程度上还处于悲剧状态。稍一下雨,路就致命地泥泞不堪(泥没脚腕),即使四轮驱动车也很难行驶。在我们的车前面,一辆卡车陷进泥里进退不得,一筹莫展。路又窄,无法超车。众人把石头、树枝垫在车轮下一起从后面推,花了三十多分钟才好歹推出。那时间里我们一直在后面等待。

每到星期日,拉腊因萨尔都有相当大的集市。我们到的当天正好是星期日,得以仔细观看集市。这里卖的是日常生活用品,把货物装在卡车上从城里运来的商人或者带着蔬菜和家畜从近郊赶来的农夫分别摆开摊位,买东西的印第安人聚集在村落广场。仍在滴血的猪头在台子上一字排开。也有人卖玛切提(砍山刀)。这里最有人气的商品是盒式收录两用机,卖这东西的摊前围着一大堆人。买两用机的印第安人播放的无一不是那种“铿锵铿锵铿锵”的墨西哥民谣,着实伤透脑筋——不过在别人的国家这么说也没用。

这个村落的小孩子总的说来比较老实,看见游客不那么死皮赖脸黏着不放。有一个漂亮得让我吃惊的8岁女孩,我从她那里买了个布袋。布袋本身自是不坏,但那女孩长得极为漂亮也是我购买的一大原因。的确,世界上什么地方都是长得漂亮占便宜。对方最先的报价我忘了,讨价还价的结果,以四千比索成交(在这方面,8岁也表现得十分了得,叫人佩服)。不料付款时一翻钱夹,里面的零钞只有三千五百比索。一万比索的钞票倒是有的,但零钞怎么也没有。于是我说:“对不起,三千五百比索可以么?只有这么多了。”女孩随即以极其伤心的眼神目不转睛地久久看着我的脸,简直就像看斯克鲁济[4]老伯似的,而后一声不响地接过我的三千五百比索去了那边。至今每次想起那小女孩的眼睛,我都觉得自己在拉腊因萨尔村做了一件十恶不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