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之外(第12/12页)

科济列夫显然在前一天误读了美国国务卿的信号。并没有什么马歇尔计划,人道主义救援和技术援助才是美国当时可以并愿意给予俄罗斯和其他共和国的帮助。当科济列夫于12月17日在莫斯科机场欢送贝克时——因为天气异常寒冷,他把他的毛皮帽递给了这位美国人——对于贝克只带走人道主义救援请求,而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经济援助计划,他感到很失望。几年后,科济列夫后悔地回忆道:“然后他戴着我的帽子飞走了,一口咬定人道主义援助计划,并且付诸实施去了。”这其实是个好买卖,用几百美元的苏联帽子换回几亿美元的美国人道主义援助,然而这却不是科济列夫想要的。[37]

离开莫斯科之前,贝克回到克里姆林宫会见了一个人,这个人给他的国家和世界带来巨大变革,但是他的国家和世界都不再给他留个位置。贝克带着一个敏感问题在参议院大楼三层办公室里会见了戈尔巴乔夫。三天前,12月13日,布什给戈尔巴乔夫打了个礼貌性的电话,这位苏联领导人对美国总统说:“乔治,我认为吉姆·贝克不应该发表那通普林斯顿演讲,特别是他说苏联已经不复存在了。这时候我们必须加倍小心。”戈尔巴乔夫把贝克的普林斯顿演讲和他之前电话里的讲话弄混了,美国国务卿在电话中说:“我们知道的苏联已经不复存在。”贝克是在三位斯拉夫领导人举行别洛韦日森林峰会后才讲了这样的话,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尽量小心谨慎了,但是布什依然决定安抚戈尔巴乔夫。他对苏联总统说:“我接受您的批评。”会谈之后,戈尔巴乔夫打电话给切尔尼亚耶夫,告诉他,他对布什“痛斥了他的所作所为”。[38]

贝克现在不得不与受到冒犯的戈尔巴乔夫打照面了。但这次会谈却出乎意料地顺利。戈尔巴乔夫没有表现出感情受到了伤害,只有一次提到了美国的失误,但只是泛泛而谈。他对贝克说:“可能有些错误,我可能犯了些严重的错误,你们也犯了一些。”贝克觉得他指的可能是白宫泄露承认乌克兰独立的消息,或是他自己在电视上的讲话。如果说戈尔巴乔夫表达了愤怒,他针对的只是叶利钦和独联体的创建者,他谴责他们策划了政变。戈尔巴乔夫完全了解自己的危险处境,他和叶利钦在言行举止方面的差异再明显不过了。贝克回忆说:“叶利钦架子十足,戈尔巴乔夫则温和多了。”贝克向戈尔巴乔夫保证美国会支持他。“不管发生什么,您仍是我们的朋友,”他对戈尔巴乔夫及其顾问说,“在这次访问中,我们很伤心地看到,您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我们明确告诉您:我们反对这么做。”他没有提到叶利钦保证会让戈尔巴乔夫“光荣”退休。[39]

显然叶利钦对戈尔巴乔夫的态度让他满肚苦楚,但他还是表示愿意与共和国领导人合作。切尔尼亚耶夫在他为戈尔巴乔夫准备的与贝克会谈的讲话稿中写道,成立独联体造成了一个新局面。“我希望我自己和长期以来的同事,”戈尔巴乔夫说,他指的是在场的亚历山大·雅科夫列夫和谢尔瓦德纳泽,“能够一起构建独联体的未来,确保接替的持续性。”他也告诉贝克,他与叶利钦在交接权力的时间表上达成了一致。虽然他们对《别洛韦日协议》有所保留,但是戈尔巴乔夫和贝克都承认独联体是既成事实,两人都试图搭上这辆马车。但是人们把贝克看成一位受欢迎的客人、一位重要的伙伴,却把戈尔巴乔夫视为一个入侵者、一个宴会的搅局者,人人都想与他保持距离。[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