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方舟(第8/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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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起来,叶利钦对布什信守了承诺。但是10月18日晚上,这位俄罗斯总统与其他共和国领导人到克里姆林宫签署了一份协议,宣布建立“独立国家”的经济共同体。其中,对中央银行的控制和货币发行的问题上,各方都有所妥协,苏联银行将由中央银行代表和共和国银行代表共同组成的委员会进行管理,但是共和国银行必须接受货币发行数量上的限制。然而,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叶利钦想要支持这项协议,他立刻说俄罗斯将不会批准这项协议,除非对俄罗斯很重要的、针对特定领域的30个附加协议也能得以签署。[23]

此前一天,俄罗斯总统曾发表演讲,矛头直指试图恢复前苏联的做法。他宣布俄罗斯正在削减大部分苏联部委的经费,他指出“要尽快把整个帝国的体系清除干净,然后建立起耗资较少的共和国体制”。9月,俄罗斯将国内油气公司国有化,并且接管了曾经上缴给苏联的税收。通过扩充俄罗斯国库,并使苏联破产,俄罗斯领导人获得了对抗中央的强大武器。在10月中旬,俄罗斯议会投票宣布,包括戈尔巴乔夫的国务院在内的苏联机构都和俄联邦没有任何关系。叶利钦对国家计划委员会也颁布了类似政令,国家计划委员会是苏联的经济规划机构。布什的电话虽然让叶利钦签署了经济协议,但是美国总统无法确保叶利钦能够真正尊重协议,或使他不再做出进一步削弱苏联的行为。[24]

盖达尔原本受鹿特丹大学的邀请正在荷兰访问,突然接到叶利钦的紧急电话,让他返回俄罗斯,因为叶利钦要见他。盖达尔知道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即他作为学术顾问的舒适生活要结束了,他要进行俄罗斯历史上最不受欢迎和最痛苦的改革。尽管盖达尔并没有期望可以监督改革的实施,但他也不打算拒绝改革。当他告诉父亲等待他的将是什么的时候,这位曾经作为苏联战地记者去过古巴和阿富汗的老人,没能掩饰住自己的担忧,但是他仍然祝福盖达尔说:“如果你确定这是唯一的选择,就按你能想到的最好方法去做。”[25]

盖达尔认为,他们的计划是唯一能够阻止经济崩溃的方法,布尔布利斯及其团队也是这么想的。他还坚信叶利钦是唯一一个敢于冒险实施改革的政治家。盖达尔记下了从阿姆斯特丹回来之后,自己和俄罗斯领导人会面的直接感受:“作为一个政治家,叶利钦对经济的理解很到位,对于国家的情况有基本认识,他知道发起改革意味着要承受巨大的风险,他还知道如果一味被动地等待机遇,将给国家带来多大的伤害。”盖达尔的朋友相信,盖达尔已经为叶利钦的个人魅力所折服,而且可能会持续很多年。[26]

叶利钦也被这位年轻人折服了。他认为盖达尔是俄罗斯知识分子的代表,“不像政府机构里沉闷的官僚,那些人总是隐藏自己的观点,但会不顾一切地捍卫自己的利益”。叶利钦欣赏盖达尔的另一个特点,就是他能用简单的话语说清楚复杂的经济问题。叶利钦写道:“听他讲话,你可以清楚地明白我们所采取的路线。”他还有一个别人之前从未提出的计划,这个计划反应迅速,一针见血,一年之内就能见成效。已经有人打算支持该计划了。而且,盖达尔还让叶利钦相信,如果他不对经济做出重大调整的话,他将会走向与戈尔巴乔夫同样的命运,因为戈尔巴乔夫也一直承诺改革,但是从不行动,如今他被迫出局了。[27]

为叶利钦引荐盖达尔的布尔布利斯,相信两人在文化上也能建立亲密关系。同他那一代的大多数苏联人一样,叶利钦从小就熟知和崇拜盖达尔的祖父——阿尔卡季·盖达尔的作品,而且就像其他乌拉尔人一样,叶利钦一直以来对盖达尔外祖父巴维尔·巴若夫的著作抱有最高的敬意,巴若夫曾将乌拉尔民间文学整理成一本名为《孔雀石箱》的故事集。当布尔布利斯回忆起叶利钦与盖达尔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时,这样说道:“这是一个奇妙的组合,大家都是突然意识到,我们来自同一片土地,发源于同一个火山口,我们同根相连。”逐渐壮大的克里姆林宫“斯维尔德洛夫斯克黑手党”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聚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