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方舟(第4/10页)

盖达尔的基本前提之一是俄罗斯无力支援其他共和国:俄罗斯的现有资源要用于克服当前危机,并且在没有引起社会剧变的前提下实现跳跃式地迈入市场经济。于是问题来了——是否需要建立一个经济和政治的联盟中心?他在回忆录中写道:“客观地讲,俄罗斯不需要一个经济中心来监督自己,并且分配自己的资源。但是,其他共和国却对这样的一个中心感兴趣。这些共和国已经控制了本国财产,他们还试图利用苏联机构重新分配俄罗斯的财产和资源,从而满足他们自己的利益。假设这样的一个中心在共和国的支持下能够存在,不管机构由哪些官员组成,他们客观上实施的政策一定会违背俄罗斯的利益。”

布尔布利斯问叶利钦:“我们应该怎样对待其他共和国?”没等对方回答,他就自己说道:“我们应该谨慎地跟他们合作,但是不提供他们吃的和喝的。”

叶利钦后来逐渐倾向于布尔布利斯的建议。“只能这样做吗?没有其他方法了?”他问道。

布尔布利斯坚持道:“没有了。”

叶利钦又问了一遍:“没有其他可能吗?”布尔布利斯说没有。俄罗斯总统最后屈服了:“如果实在没有别的方法,那我们就试试看吧。”

在索契,布尔布利斯遇见了俄罗斯政府中的竞争对手——西拉耶夫一派的成员,他们正设法说服叶利钦采取更为谨慎的策略,但布尔布利斯还是信心满满地飞回了莫斯科。如果叶利钦能够将布尔布利斯备忘录中的计划变成现实,俄罗斯将会开辟出一条史无前例的道路:不是把帝国放在首位,而是在即将到来的洪流中构建属于自己的诺亚方舟。[12]

正如1991年8月所发生的一样,叶利钦出乎意料地离开首都为戈尔巴乔夫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政治机会。戈尔巴乔夫想重返苏联的政治舞台中心,主要办法就是让其他共和国领导者们尽快签署新的联盟条约。

戈尔巴乔夫在政变后与叶利钦和其他共和国领导们的首次会面是在8月23号,他们坚信导致政变发生的旧联盟和旧联盟条约已经失效了。在会后几天里,戈尔巴乔夫致电他的高级顾问沙赫纳扎罗夫,询问是否应该制定一个新的联盟条约。这个问题让沙赫纳扎罗夫大吃一惊:“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这样做。”他甚至怀疑协商能否恢复。

戈尔巴乔夫坚持认为:“如果我们缩手缩脚,将会失去一切。他们会让整个国家毁于一旦。”沙赫纳扎罗夫指出,这些共和国希望从中央得到更多好处。戈尔巴乔夫说:“是的,但我们应该告诉他们没有联盟,他们都将不复存在,俄罗斯也一样。这对大家都不好。”[13]

9月10日,贝克也在莫斯科,戈尔巴乔夫再次说服叶利钦加入谈判。叶利钦同意了,但条件是新的联盟条约要建立一种邦联制,一种中央主要处理防务和对外关系的分权制度。这也是乌克兰领导人克拉夫丘克早先坚持的立场,哈萨克斯坦的纳扎尔巴耶夫在政变之后也持同样的立场。尽管戈尔巴乔夫想要建立联邦制而不是邦联制,但他除了接受叶利钦的提议外别无选择。9月下旬,叶利钦不在莫斯科的时候,沙赫纳扎罗夫找到了布尔布利斯和叶利钦的法律顾问谢尔盖·沙赫赖,讨论了新条约的细节。布尔布利斯给戈尔巴乔夫的顾问详细介绍了新政策的优先权:那个“牺牲自我,甘愿替别人堵枪眼,充当苏联‘捐赠者’和救世主的俄罗斯”已经结束了。俄罗斯需要时间“自己照顾自己并积蓄力量”。

布尔布利斯和他身边的人都不相信戈尔巴乔夫企图振兴苏联市场的方式,能够解决苏联面临的经济问题,并且符合俄罗斯的经济利益。共和国借助金融手段用本国无价值的货币榨取俄罗斯的自然资源。“这就是我们为何要拯救俄罗斯并加强自身独立,将我们和其他国家分开来的原因。”布尔布利斯和沙赫赖说。“之后,当邦联制步入正轨,所有人都会支持它,苏联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他们向中央的代表保证。现在俄罗斯想要建立一个邦联政府,而不是一个混乱的联邦。他们还想让俄罗斯成为苏联的法定继承国家,这样俄罗斯在邦联中就会有主导权。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们准备与苏联中央走到一起,因为他们把中央视为俄罗斯与其他共和国的调解者。这么做,即使不能保证戈尔巴乔夫掌权,至少也能让他留在政治舞台上。布尔布利斯说:“我们理解,戈尔巴乔夫仍然和以前一样,是一位杰出的改革者,也一直在国际舞台上扮演重要角色。如果谈判进程能按照俄罗斯的计划进行,我们将需要一个协调组织来制定防务战略,发展外交事务。戈尔巴乔夫是这项工作的不二人选,没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