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胜利(第7/11页)

科尔扎科夫惊讶地答道:“哪里是什么意思?去美国大使馆,再过200米,我们就到那儿了。”

“什么大使馆?”叶利钦同样惊讶地问,“不,我们不需要任何大使馆,回去吧。”

科尔扎科夫让司机稍等。叶利钦几小时前刚就科尔扎科夫的这一提议说“很好”,现在情况反过来了。叶利钦总是如此——在最后一刻,以最戏剧的方式逆转乾坤。

叶利钦的政治直觉战胜了他的求生本能。在攻占白宫的过程中,他无论是被捕还是遇害,都希望能在政治意义上活下来。躲在美国大使馆,却实现不了这一点。叶利钦后来回忆:“这意味着我把自己放到了安全区域,却将人民置于枪炮底下。”他有强烈的俄罗斯民族自豪感,因为在过去的数个月中,他正是用民族自豪感巧妙地动员了民众,才导致了政变的发生。叶利钦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尽管我们尊敬美国人,可是我们的人民并不喜欢外国人过多插手我国的事务。”这样说算是委婉了。他的许多支持者仍然抱着冷战的思维模式,把美国视为最主要的对手,同时苏联撤出东欧以及国内的经济困局只会增加苏联民众对富裕的西方世界的普遍仇视,对美国尤其如此。

叶利钦晚上躲在白宫的地下室里,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自动武器的声音,等待着攻占白宫行动的开始。和他一起躲在地下室里的还有莫斯科民主派领导人,这些人中有市长加夫尔·波波夫,副市长尤里·卢日科夫以及他有孕在身的年轻妻子,他的妻子还带来了一些自家做的食物,被包围的大楼里拥有了一份难得的平静。[16]

凌晨5点,莫斯科的军方取消戒严后,美国驻莫斯科代办柯林斯终于有机会勘察一下前夜的战场。这位外交官向华盛顿汇报:“六辆履带式运兵车困在了加里宁大街的地下通道,午夜以后向俄罗斯苏维埃联邦共和国的军队投降了。”叶利钦白宫内部不具名的人士(在美国公开的大使馆报告的档案中,已经将此人的名字划去)曾于清晨6点致电美国大使馆并且告诉美国人,在俄罗斯官员和军方指挥官接触后,空降兵不再前往白宫。

俄罗斯信息服务中心于早晨8点左右向美国大使馆发去传真,进一步证实了撤军的消息。据传真报道,莫斯科军方已经命令军队“全速”撤退。一位高级指挥官说,军队不会在“明天或后天”攻占白宫。政变似乎失败了。柯林斯注意到,凌晨5点左右,驻守白宫的人不断减少,因为许多守卫者都回家了。柯林斯对那些在这个动荡的夜晚一直待在大使馆办公室的美国同事说,现在安全了,可以回到自己的住所了。[17]

尽管撤军的消息让白宫守卫者们感到万分意外,可是,有迹象表明,叶利钦和他身边的人较早就得知了此事。据悉克格勃主席克留奇科夫曾亲自致电叶利钦,告诉他进攻已经取消了。此外,叶利钦对政变策划者及其计划的了解显然比他们自己预想的要多。在白宫事件发生若干年后,一位美国官员告诉获得“普利策奖”的调查记者西摩·赫什,布什总统曾命令美方拦截政变领导层和苏联军队指挥官的通话记录,并告之叶利钦。

赫什引用了这一消息来源,写道:“国防部和克格勃领导人使用最安全的电话线路和军队指挥官进行联系。我们实时地告诉叶利钦他们谈话的内容。大多数战区指挥官都不接电话。”据赫什所言,美国大使馆还派了一位通讯专家前往苏联白宫,帮助白宫和军队指挥官建立了安全的通话联系。赫什引用了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消息人士的话:“这样叶利钦就能警告他们,叫他们不要靠近。”[8]

布什及其政府的相关人员都没有在回忆录里提到向叶利钦传递情报的事情。如果事实果真如此的话,这种做法则是违法的,其违背了政变发生前四天布什总统签署的一项法律:在未告知参议院的情况下,不得授权在别国从事秘密活动。布什政府与情报有关的资料仍然是国家机密,无法用来研究,这些情报的获取显示了美国有能力窃听苏联军队高层最机密的谈话,人们只能设想这些敏感信息究竟是否传到了叶利钦那里,如果确是如此,这些情报是否影响了他的行为以及政变的结果。没有线索表明,布什和叶利钦的通话记录存在秘密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