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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顺深深施了礼,说:“阚公,我家老爷、钦差陈廷敬大人恭请您去驿馆叙话。”

阚祯兆冷冷道:“我同您家老爷并无交往,我也早不在衙门里做事了,恕不从命。”

大顺抬头一看,大吃一惊,问道:“您不是那位在滇池钓鱼的阚先生吗?”

阚祯兆道:“是又如何?”

大顺说:“阚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呀?那日您硬说不认识阚祯兆先生!”

阚祯兆叹道:“我并没有胡说,当年那位声闻士林的阚祯兆已经死了,现如今只有一位垂钓滇池的落魄渔翁!”

大顺道:“阚公您这都是读书人说的话,我是个粗人,不懂。我只是奉钦差之命,请阚公去驿馆一叙。”

阚祯兆笑道:“我若是官场中人,钦差寅时召,不敢卯时到。可我是乡野村夫,就不用管那么多了。您请回吧,恕我不送!”

阚祯兆说罢,转身进去了。大顺被晾在客堂,只好怏怏而回。

刘景、马明头一家就去了大理茶行,伙计知道二位原是钦差手下,毕恭毕敬。刘景问:“你们家向巡抚衙门借过多少银子?”

伙计说:“这得问我们东家。”

马明问:“你们东家呢?”

伙计说:“东家走亲戚去了,两三日方能回来。”

问了半日,伙计只是搪塞,又道:“您二位请走吧,不然东家怪罪下来,我这饭碗就砸了!”

刘景说:“官府问案,怎么就砸了你饭碗了?就是你东家在,也是要问的!”

伙计作揖打拱的,说:“你们只是不要问我。我只想知道,钦差大人什么时候离开昆明?”

刘景道:“案子查清,我们就回京复命!”

伙计说:“拜托了,你们快快离开昆明吧!”

马明生气起来,说:“你什么都不肯说,案子就不知道何时查清,我们就走不了!”

伙计说:“你们不走,我们就没法过日子了。钦差早走一日,我们的倒霉日子就少一日。”

刘景要发火了,道:“钦差大人奉皇上之命,清查云南库银开支,这都是替百姓办事,你们怎么只希望钦差大人早些走呀?”

伙计说:“这位官老爷的话小的答不上来,我只想知道钦差何日离开。”

马明圆睁怒眼,道:“荒唐,钦差大人倒成了你们的灾星了!”

伙计吓得跪了下来,仍是什么都不肯说。

两人出门,又走了几家,大家都是半字不吐,只问钦差大人何时离开。

听大顺一说,陈廷敬知道那位在滇池钓鱼的老汉果然就是阚祯兆。阚祯兆在云南算个人物,那日王继文竟没有引见,其中必有隐情。

大顺在旁说道:“我看这姓阚的鬼五神六,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廷敬又想巡抚给商家借银一事,谁都守口如瓶,蹊跷就更大了。

刘景说:“我们原以为只有向云鹤家不敢说,我们走了这么多家,谁都不敢说。”

大顺道:“我说呀,别这么瞻前顾后的,不如明儿到巡抚衙门去,找王继文问个明白!”

陈廷敬笑道:“我是去巡抚衙门审案,还是干啥?审个巡抚,还得皇上御批哩!你们呀,得动脑子!”

珍儿问道:“老爷,王继文说他为商家们做了那么大的好事,可商家们却是闭口不提,这不太奇怪了吗?”

马明道:“岂止是闭口不提!他们听见巡抚衙门几个字脸就变色!”

珍儿说:“那许是王继文并没有给商家借过银子!可商家的银子怎么到了藩库里呢?”

陈廷敬眼睛顿时放亮,拍掌道:“珍儿,你问到点子上了!”

珍儿恍然大悟,说:“我明白了!”

陈廷敬点头道:“珍儿猜对了。”

刘景同马明面面相觑,拍拍脑袋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大顺一时没想清楚,问:“你们都说明白了,明白什么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