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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廷敬犹豫片刻,轻手轻脚进了园子。月色下,但见庭树古奇,有亭翼然。亭内有人正低头吹着一样葫芦状的乐器,声音婉转幽细。陈廷敬停下脚步,正要好好欣赏,勐然间只听得刷的一声抽刀的声音,十几条汉子不知从哪儿一闪而上,围了过来。珍儿见状咝地抽出剑来,闪身跳到吹乐人前面,拿剑抵住他的脖子。那人并不惊慌,乐声却停了。

那人声音低沉,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呀?”

陈廷敬忙说:“我们是外乡人,打北边来。听得先生吹的乐器,我未曾见识过,忍不住想进来看看,并非有意打扰先生。珍儿,快把剑拿开。”

那人道:“原来只为听葫芦丝啊!”

陈廷敬又道:“珍儿,快把剑拿开。”

珍儿喊道:“叫他们的人先退下。”

大顺道:“老爷,果然是葫芦丝哩,您猜对了。”

那人说:“如此说,还真是为听葫芦丝来的。你们都下去吧。”

家丁们收刀而下,珍儿也收了剑。那人站了起来,说:“我们这里民风蛮悍,做生意十分不易,家中定要有壮士看家护院。失礼了,失礼了。”

陈廷敬拱手道:“哪里哪里,原是我们打搅了!”

那人客气起来,道:“既然来了,各位请入座吧。看茶!”

陈廷敬坐下了,珍儿等都站在旁边。说话间有人倒茶上来,陈廷敬谢过了,道:“在下姓陈,来云南做茶叶、白药生意。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那人道:“在下阚望达,世代盐商,到我手上已传五世。”

陈廷敬道:“先生姓阚?原来是阚祯兆先生的本家。”

阚望达欠了欠身子,道:“阚老先生是云南名士,晚生只知其名,并无交往。”

陈廷敬说:“阚先生的人品学问,尤其是他的书法,可是名播京师。”

阚望达道:“晚生也仰慕阚先生,没想到他老人家的大名,你们北方人都知道。”

陈廷敬笑道:“阚先生被云贵总督、云南巡抚王继文大人尊为幕宾,天下人都知道啊。”

阚望达道:“据我所知,早在半年前,阚先生便辞身而去,退隐林泉了。”

陈廷敬惊问道:“原来这样?”

这时,阚家管家过来道:“大少爷,时候不早了,老夫人吩咐,您得歇着了。”

阚望达说:“我今日遇着贵客,想多聊几句。”

管家又说:“大少爷,老爷吩咐过,您不要同……”

阚望达打断管家的话,说:“知道了,你去吧。”

陈廷敬便道:“阚公子早些歇着吧,我们不打搅了。”

阚望达道:“不妨,且喝了茶再走。”

陈廷敬说:“我们今儿来时,天色还不算太晚。我本想赶早找几家店打听打听生意,却见店铺早早就关门了。”

大顺插话说:“就连客栈都关门了,奇怪。”

阚望达笑道:“我也不好说。生意是人家自己的事,店门早关晚关,也没有王法管着。”

陈廷敬问:“您家的店铺也早早关了吗?”

阚望达笑道:“大家都早早关了,我不敢一枝独秀啊,只好也关了。”

陈廷敬道:“那倒也是。”

大顺见阚望达说话有些吞吞吐吐,便道:“我家老爷诚心讨教,可阚公子说话却总绕弯子。”

阚望达抬眼道:“这位兄弟说话倒是直爽。”

陈廷敬便道:“大顺不得无礼。”

阚望达又问:“客栈都关门了,你们住在哪里?”

陈廷敬说:“我们住在官驿。”

阚望达警觉起来,问:“官驿?你们是官差?”

陈廷敬说:“我们是生意人。”

阚望达说:“官驿可不留宿生意人啊。”

大顺道:“我们死缠硬磨,答应多给银钱,官驿才让我们住的。”

阚望达点点头,仍是疑惑。刘景说:“阚老板,我们觉着昆明这地方,总有哪儿不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