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把历史本来面目写在纸上答《深圳商报》特约记者汤万君、魏甫华先生(第5/6页)
当代中国人,从改革开放前后的变化同样会感受到,有没有经济自由究竟有什么不同。
当然,经济自由不是孤立的,它与法治是一体两面的,而法治又要有相应的政治体制的保障。说到底是“身贵自由”,现代公民必须是自由人。
问:您认为清末新政失败的最主要原因是什么?
袁:清末新政推动了中国社会前进,但大清帝国垮了,功亏一篑,没能保住自己的国号和皇位。原因可以举出不少。
例如,人们对这个政权贪污、腐败成风极为厌恶;满汉矛盾,死到临头,还为小集团的利益算计,弄出一个皇族内阁,为推翻这个政权提供更多口实;侵犯广大群众利益,违法把群众集股的铁路干线收归国有,而引发民众怒潮后,又对突发危机处理不当,竟然派兵镇压。如此等等,都是重要原因。
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政治制度改革当断不断,不愿迈出决定性的一步。以反对贪污腐败来说,在市场经济的复杂环境下,没有以言论自由为基础的独立的舆论监督,没有以法治为后盾的公民权利的伸张,没有权力互相制约的制度设计,靠执政者自己净化自己,无论有多大决心,也只能治标不治本。又以对付突发危机来说,如果有正常的民主制度,以民众为敌的错误措施是不可能实行的。这些都牵涉到政治制度。原有的以统治子民为职志的官员和官府,如果观念不彻底转变,不会心甘情愿受民主和法治制度约束。
从1906年宣示预备立宪开始,走文明国家共同的议会民主之路,已是无可抗拒的趋势。1910年1月、6月,各省咨议局联合会连同各省商会、教育会及其他绅民代表两次发动速开国会的请愿运动;9、10月间,各省督抚纷纷电请先设内阁以立主脑,开国会以定人心;各地学生接连罢课;资政院也通过决议上奏,请速开国会。这些情况表明,经过近十年改革实践,民众、士绅和各级官吏的认识渐趋一致,政治制度改革迈大步的时机已经到了。可是,清政府虽然把原定十年的预备立宪年限缩短为五年,仍然扭捏作态,不肯在1911年立即召开国会,坚持要拖到1913年。改革时机,稍纵即逝。当断不断,并且一再激怒各种社会力量,通过体制内改革整合社会的机会白白流失,大清帝国的江山也就坍塌了。
建立和健全民主、法治是根本而不是策略
问:您在《政治策略》一文中提出近代中国民主和法治的威胁来自两个方面,一个是不守法的执政者,一个是不守法的反对派。
袁:没有多元力量牵制,任何人执政都可能滥用权力。有了良好和正常运作的法治和民主制度,独裁者也会在重重压力下就范。
袁世凯、段祺瑞是北洋政府时期执政时间最长的铁腕人物。他们干了不少违法勾当。当时是20世纪中国民间社会发育最好的时期,为什么没有迫使他们走向民主、法治、共和之路?
翻检20世纪的革命文献,不难发现贯穿其中的主要是夺取政权的方法和策略,如何建立和健全民主、法治,切实保障公民的自由权利,即使谈到,也是作为策略去考虑,服务于夺权这个根本目的。
在袁世凯执政时期,国民党是最大的反对党。可是,它先是为袁世凯打保票,说他是忠于民主共和制度的。孙中山干脆放弃政治家的职责,不致力于监督政府,转行做企业家,开出10年内修筑20万里铁路的空头支票。1913年,国民党的代理理事长宋教仁被袁世凯指使人暗杀,多数舆论主张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凶手已经抓到,凶手与国务院有关官员的来往电信也已搜获并已公诸报端,传国务总理赵秉钧问话的传票已经发出……孙中山却决定举兵反抗,进行“二次革命”。结果一败涂地,反而给袁世凯抓住把柄,取消了国民党籍议员的资格,使国会不足法定人数无法开会,使他失去牵制力量,不但摆脱了被动的困境,而且顺利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