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辛亥革命的若干问题(第11/12页)
至于说到教育,现在不是大讲素质教育吗?我总是感到现在的所谓素质教育没有抓住要点。要点在哪里?培养每一个中国人成为一个有自由思想独立人格的公民。应该从小尊重每一个中国人,他是一个公民,是一个有独立人格的公民。这样才能够充分发挥他们的积极性、创造性。现在从家庭到学校和整个社会,都在培养乖孩子,迫使人们“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动”。如此摧残生机,太残忍了。你就是要让他小时候调皮捣蛋,要让他自由自在,敢想敢说敢干;长大了才会敢于挑战一切过时的和错误的东西。一个社会要是让人心惊胆战,说一句话都生怕有人录音,去打秘密报告,“这个家伙怎么怎么样”,那就太可怕、太反动了。你不改正,社会精英就会用脚投票,跑到外国去了。
2.你是不是否定辛亥革命,为什么?李泽厚有本《告别革命》,更多否定词,你怎样评价这本书?
袁:我想革命没有什么告别不告别的问题,因为它本身是一个客观存在。你告别它,它存在;不告别它,它也存在。它是一个历史事件。告别呀,拥抱呀,都太感情化了。对我们做历史研究的人来说,只能够讲这是客观的历史事件,应该总结其中的历史教训。李泽厚的书有启发人们思考的作用。中国的历史研究太公式化了,提出这个问题,不管同意不同意,你都必须思考它,这样就很好。李泽厚这个人是书生,他没有什么政治野心。他发表这个意见,不管你同意不同意,都无所谓,可以讨论。能启发人们思考的书,不是很好吗?
我想再简单地归纳一下辛亥革命,我讲辛亥革命是历史的必然,但是它的作用不大。正确的地方是延续了清末新政的所做的工作,唯一的新作用是加速了思想观念的变革。辛亥革命跟法国大革命有什么联系没有呢?它是法国大革命的继续。法国大革命那种通过暴力革命来解决问题的形式,一直延续下来,表现在中国辛亥革命乃至后来的十月革命。现在看来法国大革命的副作用很大,摧毁掉很多不应该摧毁的东西。法国社会一直到1871年才逐步安定下来。从1789年到1871年这个时间太长了。通过逐步改革的方式可能对社会的损失更少。民主、自由、法治思想当然要传播,但很多东西必须水到渠成,通过改革稳定社会、发展经济、提高文化,在这样的过程里面,观念必然会变革。这个改革过程很复杂。在这个过程中要坚持传播那些应该传播的东西,要敢于维护自己的权利,批判那些阻碍社会前进的黑暗,为改革指路和开路。
前天不是法治宣传日吗?今年法治宣传日很重要的一条,是从李鹏到其他中央的宣传部门,都强调宪法是至高无上的。过去,中国的宪法是不能司法化的,办案的时候不能引宪法的条文作为根据。所有现代国家都有宪法法院,都可以进行违宪审查,宪法理所当然是司法的最重要的依据。你违反宪法了,那就一错百错。现在从中央开始,都讲了宪法很重要,是至高无上的;有些地方法院也开始引用宪法条文办案。既然宪法重要,那你作为一个公民,就要坚决维护宪法赋予自己的权利,就要广泛宣扬教育那些官员们。整个国家治理得好不好,关键是官智开不开。官智开不开的关键,是知道不知道法治是怎么回事。应该让官员懂得法治首先是治自己的,约束官员不要胡作非为,不要侵犯公民的自由;应该依法行政,做你该做的事,不然老百姓纳税养着你们这班人干什么呢?修路,搞治安,搞好制度环境,一切按法治办事,按法律办事。那样人才就来了,投资也来了,不这样干你这个地方就衰落,经济发展不快。所有的公民不断坚持,身体力行,官员也是公民一部分,他慢慢知道我应该依法办事,应该尊重公民的自由,情况就会逐步变化。宪法很重要的一部分是保障公民的权利,所谓公民权利和自由是同一个概念,可以互换的。言论自由也就是言论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