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第8/12页)

后座的谢培东睁开了眼。

小李回头:“前面停着好些黄包车。”接着鸣笛。

一个黄包车夫裹着雨衣过来了,小李摇开了一缝车窗。

那个车夫大声说道:“前面刮倒了好些树,还倒了两根电线杆,过不去了!”

小李还没接言,那个车夫又大声说道:“里面是谢襄理吧?我认识您。如果急着回去,坐我的黄包车,也淋不着您,两个胡同就到您家了。”

谢培东似乎也认出了那个车夫,对小李:“拿雨伞。”

三辆黄包车走在一条小胡同里。

一辆在前面顶着雨走,中间那辆却在一个屋檐下停住了,后面那辆有意拉开距离,慢慢走着,显然在掩护中间那辆车。

中间那辆车的车帘掀开了,谢培东看着那个车夫。

那个车夫将头伸进车帘:“有人在等您,快下车吧。”

谢培东:“谁?”

“您别问了。”那个车夫的声调突然有些喑哑,“我们都是老刘同志的下级。”

谢培东倏地从里面掀开了车帘,一把大雨伞立刻罩了过来。

无名四合院一间东房内,拉住谢培东手的居然是刘云同志!

对方的手那样热,谢培东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这样冰凉!

相对无言,刘云就这样拉着谢培东停了好几秒钟,慢慢拉着他向桌旁走去。

谢培东这才看清,张月印正站在那里。

刘云松开了谢培东的手,双手端起了北边那把椅子:“谢老,先坐,坐下来谈。”

谢培东默默坐下了。

刘云在上首也坐下了,瞟了张月印一眼:“坐吧。”

张月印走到南边座前,这才隔着桌子伸过手来:“谢老……”

谢培东又站起来,将手伸过去,但觉张月印握自己的那只手也一样冰凉!

刘云眼睑下垂,在等张月印和谢培东握手。

张月印既不敢看他,也不敢久握,立刻坐下了。

刘云说话了:“我是接到什么‘紧急预案’的电报立刻赶来的,还是来晚了……”

张月印又站了起来:“我再次请求组织处分……”

刘云的语气由沉重陡转严厉:“会处分的,现在还轮不到你!”

张月印又默默地坐下了。

刘云:“严春明同志管不住,擅自返校。刘初五同志也管不住,擅自行动。一天之间,北平城工部就损失了两个重要负责同志……”

谢培东头顶轰的一声:“严春明同志也……”

老刘点了下头。

谢培东:“什么时候……”

刘云望向了桌面:“下午四点,西山监狱。”

“西山监狱”四个字像一记重锤,谢培东感觉到自己的心被猛地击了一下,怦怦地往嗓眼上跳,不敢往下问了。

突然,心跳声变成了敲门声。

刘云倏地望向张月印。

“送姜汤的同志,给谢老熬的。”张月印不敢快步,也不敢慢步,走到门边,开了一碗宽的门缝,接过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关了门,走回桌旁,“谢老,您先喝几口……”

几十年的党龄在这个时刻显现出来,谢培东双手接过碗,稳稳地放在桌上,望向刘云:“刘云同志,什么现实,什么结果,我们都要面对……你说吧。”

刘云凝重地望着谢培东:“燕大学委两个学生党员同志,还有,谢木兰同志……”

谢培东倏地站起来!

刘云紧跟着站起来。

张月印也紧跟着站起来。

刘云这才正面给了张月印一个眼神,张月印走到谢培东身边,时刻准备扶他。

谢培东又慢慢坐下了,张月印没有离开,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刘云也依然站着,慢慢说出了不得不说的话:“谢木兰同志一直有入党的强烈愿望……刚才我跟张月印同志说了,决定以北平城工部的名义,追认她为中共党员……”

配合刘云,张月印一只手伸过去搀住了谢培东的手臂,谢培东其实一动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