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第12/13页)

大坪上的朗诵:

层层的叶子中间,零星地点缀着些白花,有袅娜地开着的,有羞涩地打着朵儿的;

方孟韦带着北平警察局的队伍站到了大坪的右边。

大坪上的朗诵:

正如一粒粒的明珠,又如碧天里的星星,又如刚出浴的美人……

谢木兰眼中闪着泪花。

她身旁好些女生眼中都闪着泪花。

大卡车旁马汉山黑着脸来到了他那一百多个兄弟里面,找到了老刘:“兄弟,徐铁英在哪里?”

老刘:“一直没看见。”

马汉山恨了一声,四处望去。

大坪上还在朗诵:

……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

马汉山回头望向老刘:“不为难你了,把枪给我。”

老刘犹豫了一下,抽出了枪,又掏出那张支票,递了过去。

马汉山一把抓过枪:“钱你们分了!”头也不回地向高粱地那边走去。

工棚侧边的公路上,王蒲忱闭着眼在抽烟,听着大坪那边传来的朗诵声。

……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

“去告诉孙秘书。”王蒲忱突然睁开了眼,对身旁一个军统,“马汉山要杀徐铁英。”

那个军统愣了一下,果然看见马汉山提着枪向高粱地那边走去,立刻应道:“是!”飞快地从这边奔进了高粱地。

王蒲忱又对身旁的行动组长:“共党的那个‘红旗老五’就在马汉山带来的那群人里,盯准了!”

“是。”行动组长应道。

立刻好多双眼睛扫向了卡车那边。

清华、燕大接合部临时发粮处。

老刘用眼角的余光便感觉到了北平站那些军统扫视的眼光。

他向站在大坪上的严春明望去。

严春明的眼镜反着光,跟着大家在轻轻朗诵:

……忽然想起采莲的事情来了。采莲是江南的旧俗,似乎很早就有,而六朝时为盛……

老刘向身边一个工友:“把你的棍子给我。”

那个工友递给他一根钢棍,和老刘昨天晚上去撬图书馆窗户那根钢棍一模一样。

老刘不经意地举起钢棍,轻轻晃着。

大坪上在朗诵,严春明在跟着朗诵:

……可见当时嬉游的光景了。这真是有趣的事,可惜我们现在早已无福消受了……

朗诵声在严春明嘴边消失了,他其实早就看见了老刘,这下不能不有所回应了,他的头慢慢转对老刘。

严春明摇了摇头。

老刘慢慢放下了钢棍。

王蒲忱的眼像黑夜的猫,日光下只见一条线:“严春明在跟他的人联络,搜索那群人。”

行动组长还有好几双眼望向了严春明。

严春明却摘下了眼镜,用手绢轻轻擦着,跟着朗诵最后一段:

……这样想着,猛一抬头,不觉已是自己的门前;轻轻地推门进去,什么声息也没有,妻已睡熟好久了。

又回归到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默默低下了头,这是在默哀!

严春明毅然戴上眼镜,右手掖在长衫的侧边,握着那把枪,一个人向中间的粮袋高台走去!

卡车旁人群里,老刘的脸色变了!

大坪上的梁经纶脸色也变了!

台上的方孟敖也看见了这个走过来的先生!

慢慢地,所有人都看见了走到台口的严春明!

严春明站在粮袋下,仰望着台上的方孟敖:“方大队长,我是燕京大学的教授。有几句话想跟同学们说说,请你保护我。”

说着,严春明就费劲地攀着粮袋想爬上高台。

方孟敖只得伸出了手。

一拉,严春明上去了!

另一片高粱地里的曾可达脸白得连汗也不流了,“失控了!”他拿下望远镜,“共产党上台演讲了……”

王副官坐在电台前还握着机键:“立刻向建丰同志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