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第7/12页)
曾可达上次造访方家只在客厅,现在望着那道长长的楼梯,望着二楼办公室洞开的大门,却不见方步亭的身影,这是连站在门口迎候的礼节也不给了。他心中倒并无不快,只是知道,这次谈话比想象的更难。转而立刻想到,眼前这位谢襄理应该是能够调和气氛的人,十分礼貌地说道:“谢襄理调了一晚的粮,这个时候也不能休息,真是辛苦。”
谢培东:“曾督察太客气了。我们家孟敖一直蒙你关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吩咐就是。”
曾可达很少对人这般热络,也不顾年龄差距了,竟拍了一下谢培东的肩:“请谢襄理引见吧,您先走。”
谢培东斜着身子,高他一级楼梯,二人向办公室大门登去。
恰在这时,客厅里的大座钟响了——8月12日五点整了。
北平警备总司令部大楼外。
军号的喇叭冲着已经大亮的天空吹得好响,是集结号!
地面都在颤动的跑步声!
宪兵团长领着警备司令部宪兵方阵钢盔、钢枪、皮带、皮靴整齐地跑来了。
特务营长领着第四兵团特务营方阵船形帽、卡宾枪、大皮鞋整齐地跑来了。
方孟韦领着北平警察局方阵手提警棍整齐地跑来了。
唯独保密局北平军统站的人由那个执行组长领着,是排着队走来的。
很快,各个方阵便在自己的地盘上站好了。
各方阵的领队都望向了警备司令部的大门。
只有方孟韦在看被小号吹得漫天飞舞的乌鸦。
警备司令部陈继承办公室内,徐铁英、王蒲忱、孙秘书都站在门边了,等着陈继承先出门。
偏偏电话响了,陈继承顺手拿起了话筒,那张脸立刻黑了:“谁改的?为什么要改在十点?”
徐、王、孙都望向了他。
电话那边答话的也不知是谁,但见陈继承听着有些气急败坏了:“你们要是这样子干扰,北平的仗你们来打!我会立刻向侍从室求证。”
那边也不知回了什么,陈继承愣了片刻,将话筒挂了:“娘希匹!”接着坐了回去。
徐铁英问了:“陈总,哪里的电话?”
陈继承:“国防部。”
徐铁英:“是不是向侍从室问一声,直接请示总统?”
陈继承:“总统飞沈阳了。等吧,十点老子也照样抓人杀人。”
“还有五个小时呢。”王蒲忱搭言了,“外面的弟兄们可都集合了。”
陈继承:“一个也不许散。打开仓库,发罐头,发压缩饼干。”
方邸二楼行长办公室靠阳台的玻璃窗前,这里已经在沏茶,关键是沏茶的是方步亭本人,茶具就是蒋经国送的那个紫砂壶和三个紫砂杯。
这就使得曾可达更应端坐了,还有谢培东,不能插手,只好也坐在桌前,看着方步亭细细地沏茶。
浇壶,烫杯,开始倒茶了,一杯,两杯,三杯。
极好的茶叶,茶水淡于金黄,却更澄澈,能闻见香气。
方步亭端起一杯递给曾可达,又端起一杯递给谢培东。
二人双手捧着茶,在等方步亭一起举茶。
方步亭却用一只手端起自己那杯茶,直接倒进了茶海里。
曾可达有备而来,倒也不惊,只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谢培东。
谢培东显着忠厚,轻声叫了一声:“行长。”
方步亭不看他们,握着茶壶,又开始朝自己的空杯里倒茶,壶嘴里最后一滴倒完,杯子里恰好倒满,也不去端茶,摆在那里。
谢培东知道他要说话了,率先将手里的茶杯也搁下,示了下意,曾可达便也将手里的杯子放下了。
方步亭这时望向了曾可达:“今天我只问一个事,请曾督察如实告诉我。”
曾可达:“方行长请问。”
方步亭:“经国先生送我的茶杯明明是四只,不知为什么曾督察说是三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