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第7/13页)
后园小径,王副官端着玻璃罩托盘的早点来了。
两个学生装青年静静地望向了他。
王副官登上走廊,望着他们:“可达同志也是刚回来不久,等着吧。”走到门边,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
是曾可达的声音。
冲了澡走到客厅,曾可达正在系短袖军服的衣扣,丝毫不见疲惫,能看出还在兴奋中,又透着继续整装上阵的态势。
“将军,先吃点儿东西吧。”王副官将托盘放到茶几上,揭开了玻璃罩。
托盘里也就是一大碗粥,一碟六必居的酱菜,四个大馒头。
“他们来了吗?”曾可达已系好了衣扣,没有看早点,望着王副官。
“在外面。先吃点东西吧。”王副官答着,又从军服下面的大口袋里掏出两本不厚不薄的书,“您要的《新月派诗集》,后面是刚抄好订上去的《孔雀东南飞》诗。”递了过去。
曾可达接过了书,盯着封面看了看,直接翻到最后面那首订上去的手抄《孔雀东南飞》。
一行行长长短短的字,在曾可达的眼中也就是一行行长长短短的字。
“焦仲卿!”他耳边仿佛又听见了奉化口音在叫着这个名字。
又翻了一页,还是一行行长长短短的字。
“刘兰芝!”幻听的那个奉化口音又在叫着这个名字。
曾可达将书啪地合上,放到桌上:“叫他们进来吧。”
王副官:“还是先吃……”
曾可达盯向王副官:“叫他们进来。”
“是。”王副官不敢再说,开了门,“进来吧。”
两个青年军学生特务悄悄走了进来,穿着学生装还是行了个军礼:“将军!”
曾可达已经一手拿着一个馒头递了过去:“先吃点儿东西。”
两个人双腿一碰:“是。”接过了馒头。
曾可达这才坐下,一手拿起一个馒头嚼了起来,又端碗喝粥:“吃呀。”
“是。”两个人这才也开始嚼馒头。
“梁教授现在在哪里?”曾可达一边吃着,发问了。
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决定由左边那个回答。
左边那人:“报告将军,梁教授昨天一晚都在何副校长家,现在还在何副校长家。还有,方步亭天刚亮就去了何副校长家,现在都在何副校长家。”
曾可达手里的碗停住了,手里的馒头也停住了。
两个青年军学生特务手里剩下的那点儿馒头也不敢嚼了,静望着曾可达。
曾可达站了起来:“吃完。”说着一个人走到了门边。
两个人轻轻地接着嚼馒头。
曾可达又回转过身:“梁教授说没说过什么时候能出来?”
两个人中右边的那个答道:“报告将军,遵照您的指示,我们不许与梁教授接触……”
曾可达手一挥:“回去,告诉在那里的人,继续监视。”
“是。”两个人嘴里含着馒头,转身走出去了。
曾可达的目光望向了桌上的电话:“只有打电话了……是吗?”
“……应该是。”那王副官才知道是在问他,含糊地答道。
方邸二楼行长办公室。
铃声在电话机上响了。
声音是那样的小,比正常的电话铃声要小一半,像是也怕站在它面前的方孟敖。
谢培东望向了方孟敖:“我可以接吗?”
方孟敖仍然低着头,仍在看账册:“当然。”
谢培东一手捧起了电话,一手拉起了线,显然是想走到离方孟敖远一些的地方再接。
“就在这里接。”方孟敖还是低着头。
谢培东只好站住了,左手捧着电话,右手放下电话线,拿起了话筒:“中央银行北平分行,请问哪位?”
方孟敖的眼瞥向了他。
一处陌生的房间。
张月印捧着话筒立刻警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提示,目光闪了一下,低声回道:“这么早打搅了。我们是中国银行北平分理处,有一笔账想请问你们央行。请问您是方行长还是谢襄理,现在方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