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8/11页)

曾可达右手已将机键轻轻按了,话筒却仍然拿在左手,回头见方步亭时,他已经面向门外,站在那里,问道:“方行长,能不能在您这里再拨个电话?”

方步亭:“当然可以。曾将军说公事,我可以到门外等。”说着便要走出去。

“方行长。”曾可达立刻叫住了他,“已经喧宾夺主了,我说的事方行长完全可以听。”

方步亭在门口又站住了:“曾将军希望我听?”

曾可达这才真正感觉到,从这个父亲的身上活脱脱能看见他那个大儿子的影子,让人难受。只得答了一句:“失礼了。”接着便拨电话。

方步亭的背影,身后被接通的电话。

曾可达:“郑营长吗?立刻带一个班找到方大队长,从东中胡同往西北方向去的。记住了,保持距离,只是保护方大队长和崔副主任的安全,不许干涉他们的谈话。”

轻轻搁下话筒,曾可达这次转回身,方步亭也已经转过了身,而且正面望着他的眼睛。

“我想知道什么叫作四行、两局、一库、一会。”方孟敖用最高的车速在戒严的路上开着。

崔中石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也是望着前方,两人已经完全没有了以前见面那种感觉:“中央银行、中国银行、交通银行、中国农民银行,叫作四行。中央信托局和邮政储金汇业局,叫作两局。一库是中央合作金库。一会是全国经济委员会。”

方孟敖:“一共有多少个单位?”

崔中石:“一千一百七十个单位。”

方孟敖:“控制这一千一百七十个单位的有多少人?”

崔中石:“共有一千一百七十个理事和监事。”

方孟敖:“你能说出这一千一百七十个人的名字吗?”

崔中石慢慢望向了他:“是他们需要这一千一百七十个人的名册?”

“哪个他们?”方孟敖仍然不看他,“我的背后已经没有任何他们。如果你说的他们是指国防部预备干部局,我就不问了。”

崔中石:“孟敖同志……”

方孟敖:“一千一百七十人的名字说不出来,那二十个人的姓名应该好记吧?”

崔中石沉默了少顷:“找一个地方停下来,我们慢慢谈。”

方孟敖:“什么地方,你说吧。”

崔中石:“去德胜门吧。”

方孟敖:“为什么去那里?”

崔中石望着前方:“当年李自成率领农民起义军就是从那里进的北京城。”

方孟敖踏着油门的脚松了一下,车跟着慢了。

也就一瞬间,方孟敖的脚又踏上了油门:“那就去德胜门。”

难得在北平的庭院中有如此茂密的一片紫竹林,更难得穿过竹林的那条石径两旁有路灯如月,照夜竹婆娑。

方步亭放慢脚步,以平肩之礼陪着曾可达踱进了这片竹林。

曾可达却有意落后一肩跟在方步亭身侧,以示恭敬。突然,他在一盏路灯照着的特别茂盛的竹子前停下了,抬头四望那些已长有六到八米高的竹子:“方行长,这片竹子是您搬进来以前就有的,还是后栽的?”

方步亭也停下了:“搬来以后栽的。”

曾可达:“难得。方行长无锡老家的府邸是不是就长有竹林?”

方步亭望向了他:“是呀,少小离家,老大难回。三十多年了吧。”

曾可达:“惭愧,我离开老家才有三年。正如方行长的二公子今天在顾大使宅邸所说,三年前我还在老家赣南的青年军里做副官。”

方步亭这就不得不正言相答了:“我已经听说了。小孩子不懂事,难得曾将军不跟他一般见识。”

曾可达一脸的真诚:“方行长言重了。在您的面前,我们都只是晚辈。我的老家屋前屋后还有山里也全都长满了竹子。搁在清朝明朝,我和方行长还有二位公子还可以算是同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