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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很好奇,尽管腹中饥饿,疲劳不断,后背疼痛,还有估计已经让他减寿数年的压力——尽管如此,是不是自己其实很享受这种生活呢。战前,他是汉堡一家银行的实习出纳,而如今,大海就是他的生命。大海对于他来说就好比肉和水,甚至比任何女人都要重要。是战争的大环境给了他这些,可是战争毕竟不会长久。

他低语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他妈可怎么办呢?”

领头的驱逐舰这时开始转向了,舰桥上打起了通信灯。柯尼希探出舷窗对栏杆边上的报务长图森说:“他在说什么?”

“鹿特丹到了,开始变换航线。再见,祝好运。”

柯尼希说:“传信号‘多谢,祝贺你们又圆满完成了一次任务’。”

图森打出了灯语,驱逐舰回复收到后,带着舰队转舵向着荷兰海岸驶去。柯尼希略微调整了一下航向,提了提速度。鱼雷艇劈开的海浪溅起在灰色的雨幕当中。突然他感到了某种带着忧郁的满足感,估计刚才的问题可以得到圆满解决了。毕竟,想到在朗茨伏尔特等着他的任务,他觉得很有可能自己根本活不到战争结束那一天。

伯明翰的天气也没好到哪里去。冷风裹挟着急雨席卷城市,敲打在本・加瓦尔德家里的窗玻璃上。本・加瓦尔德住在扫尔特里地区[71],楼下是车棚。他穿着丝绸织成的长袍,脖子前边系了一条丝巾,一头乌黑的卷发梳理得仔仔细细,整个人看上去赏心悦目。鼻梁虽然断了,却增加了一些粗犷的美感。可是近看就没那么出色了,他那张傲气十足的胖脸上,挥霍放荡的恶果一览无余。

还不仅仅是这样。今天早上他格外的烦躁,不光因为今天是星期天——他最恨的就是星期天。昨天晚上八点三十分,他的一桩地下小赌场生意,在阿斯顿一所很体面的房子里,竟然被伯明翰警察给端掉了。倒不是说他有身陷囹圄的危险——赌场有个傀儡老板,挣的就是这份儿背黑锅的钱。最严重的问题是,赌桌上的三千五百英镑被警察一扫而空。

厨房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蕾丝长裙,一头刻意染过的金发十分凌乱,脸上全是红斑,眼睛似乎刚哭过,还肿着。她说:“加瓦尔德先生,能不能改成别的?”

“改成别的?”他说,“瞧瞧,多他妈大方啊,就好像你已经做了很多似的。”

说这话时他头都没有回。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一个骑着摩托车的人身上。这个人刚进了楼下的院子,把车挨着院子里的卡车立好。

昨天晚上,这个女孩对于加瓦尔德提出的某种要求实在是没有办法办到。她眼泪花花地说:“对不起,加瓦尔德先生。”

楼下的这个人穿过院子,消失了。加瓦尔德转身对姑娘说:“得了,穿上衣服,滚蛋。”她快要吓死了,惊惧得浑身发抖,怔怔地盯着他。这种征服的感觉妙不可言,甚至给他带来了一种性欲上的快感。他粗暴地扯住她的头发说:“那就记住,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明白没有?”

女孩刚逃开,本的弟弟鲁本・加瓦尔德就开门走进来。他个子很小,看上去病恹恹的,一个肩膀稍稍比另一个高一些。但是苍白的脸上,那双黑眼珠一直在骨碌碌地到处瞄,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嫌恶地看着女孩消失在卧室里,说:“我觉得这不好,本。那种脏兮兮的小奶牛,你会得病的。”

“他们发明青霉素不就是干这个的嘛。”加瓦尔德说,“对了,你来干什么?”

“有个家伙想见你,他骑了一辆摩托车刚到。”

“我看见了。他要干吗?”

“没说。这种狗屁规矩都不懂的爱尔兰佬。”鲁本掏出半张五镑钞票,“让我把这个给你,还说你如果想要另外半张,就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