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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看来,确实没有查尔斯・加斯科因了。我终于承认自己失败的时候,正站在刚挖好的坑旁边。教堂的老司事找来张油布铺在上面挡雨,油布的一端掉在了坑里。我蹲下去把布拽起来,正要起身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一两码远之外,靠近教堂墙角的塔楼脚下有撮杂草,里面有块扁平的墓石。这是十八世纪早期的手艺,当地石匠的典型作品。墓石上刻着精美的骷髅,骷髅上方交叉了两根骨头。这是一个棉毛商人杰里米亚・弗勒尔、他的妻子,还有他两个孩子的墓地。而我正蹲着,因此注意到这墓碑下头还有块石板。
骨子里的凯尔特人情怀迅速泛滥,一股激情瞬间澎湃,我仿佛意识到,距离某种事情只有一线之隔。我跪在墓石旁边,试探着用手去推它。很困难。但突然一下子,它动了。
“来吧来吧,加斯科因,”我轻声说,“我可找到你啦。”
石板移到了一侧,斜倚在草堆上,露出表面来。我估计,这是我这辈子最瞠目结舌的一刻。石碑很朴素,顶端有个德国十字——大多数人都把这个叫做铁十字。下边的墓志铭是用德文写成的,“Hier ruhen Oberstleutnant Kurt Steiner und 13 Deutsche Fallschirmjäger gefallen am 6 November 1943”。
我的德文绝大多数时候都属于不好不坏那种,主要是没有使用环境。但是对于看懂这段文字足够了。“库特・施泰因纳中校,以及十三位同在一九四三年十一月六日陨殁的德意志空降猎兵,长眠于此。”
我就那么在雨里蹲着,仔仔细细地检查我是不是翻译错了——没错,真的没错,可这完全让人一头雾水嘛。有一次我碰巧写到这个方面的文章,所以最起码我知道德军公墓一九六七年设在了斯坦福郡的坎诺克・彻斯,第一、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于英国阵亡的四千九百二十五名德国军人都被移葬到了那儿。
“陨殁”,碑文上是这么措词的。不可能,太荒唐了这个。这是精心布下的一个恶作剧吧。一定是的。
任何更进一步的想法都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咆哮给打断了:“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维里克神父撑着一把大黑伞,一跛一跛地穿过碑石冲我而来。
我兴奋地嚷道:“神父,你一定会对这个有兴趣的。我有个令人震惊的发现。”
等他走到近前我才发现有点儿不对劲儿。事实上是非常的不对劲儿,他的脸由于激动而显得惨白,他整个人都因为愤怒而在发抖,“你胆子怎么这么大,竟敢动这块石头?你这是亵渎,除了亵渎没别的了!”
“好吧好吧,”我说,“我道歉,但是你看看我在它下边发现的东西。”
“我才不管你在底下发现了什么狗屁东西,赶紧恢复原状!”
我开始有点儿忍不住了。“别傻了,你没看到上面说什么了吗?你要是不认得德语,我教给你。‘库特・施泰因纳中校,以及十三位同在一九四三年十一月六日陨殁的德意志空降猎兵,长眠于此。’你不觉得这事儿简直新鲜透了吗?”
“完全不新鲜。”
“看来你一定是以前见过这块石头。”
“没见过,当然没见过。”此刻他显得因为什么事情而忐忑不安,说话的时候更平添了一丝绝望的味道,“现在麻烦你把石头恢复原状,好吗?”
我不相信他,我从来就没相信过他。我说道,“这个施泰因纳是谁?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跟你说过了,我一无所知。”他说话的时候越发魂不守舍了。
而就在此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些问题。“自一九四三年开始您就在这儿了,对吧?您就是在那个时候接管教区的。教堂里那块牌子上写得清楚。”
他终于崩溃地爆发了:“我最后再说一遍,麻烦你把这块石头放回原位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