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韩国戚与赵皇亲(第8/13页)

相比之下,陆九渊没这么风光,官方一直不大认可他。从根本上论,也是他的学术不那么招人喜欢。领导们一眼就能看出,朱熹的理论是以先天的“理”驾驭人心,管得民众老老实实,非常方便管理;陆九渊的心学过于注重个人心灵强度,稍不注意,就会出现思想叛逆的动乱分子。

可是,心学的先进性是无法被否定的,更是没法掩盖的,二百七十余年以后出现了一个人,终于让这一学术光耀于世间,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迹。

那人名叫王阳明。

回到政治上。朱熹学有所成,自然不甘寂寞。南宋四位皇帝在位时他都应召入朝,可时间都不长,都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重回山野。

每一次回山,都会增加他的名望。这是不恋富贵、品性高洁的象征。

这次不同了,朱熹清楚地知道,这是他施展报复的唯一一次机会。赵构不是他能左右的;孝宗同样心性坚定,尤其那时他的学术还在完善中;赵惇是个疯子,跟谁也不讲道理;直到赵扩,第四位皇帝年纪虽小,但心智正常,而他已过古稀之年,这时不搏,一世将过。

所以他及时跳了出来,旗帜鲜明地支持赵汝愚,打压韩侂胄。在他的奏章里,不点名地把韩国戚定为祸乱朝野的小人,是使用阴险卑劣手段见不得人的东西,简直是从根本上否定了这个人。

上来就这么狠,要么怎么说道学杀人呢。

摆在韩侂胄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低头认罪,判什么罪就认什么罪。想反驳?好,你是奸邪;想反抗,更该死了。站在了道学的对立面,一定会搞得你永世不得超生,遗臭万年。

韩国戚没急,他天生就是道学家们的克星。朱熹害我,搞倒他就是,急什么。他轻松自在地想了一会儿,办法就出来了。

很快一场傀儡戏在宫廷内部上演,一个木偶在优伶的操纵下,仿效朱熹的样子讲说性理道德。

该木偶嬉笑怒骂,对国朝大政,对百官形态,对皇帝的起居日常无不横加指责,在他的眼里,世间充满了错误,谁都要接受他的斥责。

仿佛他是上帝,而其他人都是凡人,都生有原罪。

赵扩在台下看着,一言不发。他心底的怒火迅速升腾,台上演的不是戏,都是真实的生活。朱熹自从当上他的经筵官之后,的确什么都管,对一切都插手。长此以往,到底谁才是皇帝,谁才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韩侂胄冷眼旁观,只加了一把咸盐。他说:“朱熹实在是太迂腐了,陛下行动必有千乘万骑,而他要求您每天朝见一次太上皇,这实在是无理取闹。”

这说到了赵扩的心坎上。

几天之后,赵扩亲书御笔,贬朱熹回乡,只授予宫观闲职。

赵汝愚第一时间知道了朱熹罢职的消息,他利用首相职权把御笔封了起来,不给别人看。之后迅速去见赵扩,希望能够挽回。

首相在皇帝榻前且拜且谏,说了很久。皇帝没有打断他,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加强了一个印象—赵汝愚,你跟我对着干。

你助朱熹不行君命!

赵汝愚失望而归,第二天朱熹罢职的御笔传遍朝野,事情开始变大发了。道学,在当时只是显学,是南宋学术界的一大主流,并没有成为官学,但受众众多,朱熹的门徒、崇拜者遍布官方民间,想罢免他,完全是在捅马蜂窝。

先是侍从圈炸了,给事中、中书舍人轮番上阵,动用封驳权阻止罢免;再是省部级高官,吏部、工部的侍郎们一起上阵,跟新皇帝叫板;最后一锤定音的人是一位负责登闻鼓院的牛人,名叫游仲鸿,他告诉皇帝:“……朱熹一去,则谁不欲去?正人尽去,则何以为国?”

上升到了这种程度,任何稍有理智、逻辑的人都能看出来,游仲鸿说的不是某位德高望重的大教授,而是国家唯一的领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