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两朝内禅(第5/6页)

而她也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地看着丈夫失去了一切,只能陪着她的疯丈夫困坐愁城,躲在寝宫里苦闷地熬日子。

大家都知道,生存空间的大小直接影响生存者的情绪。赵惇从前主宰整座皇宫,每天歌舞宴饮,连他老爹病重去世期间都没耽误过,何等逍遥自在!现在只能守着一间寝宫过日子,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他因为憋屈而变得暴戾了。

当年的冬天,新皇帝赵扩主持郊祀大典回宫,按礼先要去慈福宫向吴太皇太后致敬,之后才会在一片御乐声中回自己的宫殿。

音乐无国界,更无限制,它悠悠扬扬地飘过了数重宫墙,飘进了现任太上皇的耳朵里。此时正值深冬早春时节,按照赵惇的病历分析,他的精神病发作是有规律的,深冬早春他有时会正常,有限的几次看爹行为就发生在这个时段。夏秋两季就惨了,比如著名的首相失踪一百四十天、蜀帅空缺多半年,都发生在这两季。

这时是深冬,正是赵惇脑子偶然会正常的时候。

他听见了御乐声,突然间问李凤娘,这是怎么回事?李凤娘苦笑一声,她自然知道是新皇帝回宫了,可她怎么敢说。

她只能像往常一样骗他,说这是民间市井里谁家有了喜事吧。

赵惇骤然暴怒,御乐他还是记得的,这女人居然当面骗他!在这一瞬间,赵惇一生中的憋屈事是否都在闪回,这无人知晓。资料里记载的是,他暴跳了起来,喊道: “你竟要骗我到这地步吗?”一拳就抡了过去。

李凤娘被打得向后跌了出去,像传说中那样先被门撞了,再撞到墙上,从墙上再撞到门上……如此来回,她摔得鼻青脸肿痛不欲生。

这一天,是赵惇、李凤娘夫妻两人命运的分水岭。从这一天起,赵惇的愤怒变得无法克制,他经常性地有暴戾举动,动辄伤人毁物。平静时也无法像往常一样静止,他在皇宫中疯疯癫癫神色恍惚地跑来跑去。宫女、内侍都怕遇见他,都叫他“疯皇”。

挨揍之后的李凤娘仿佛变了一个人,她再也不敢单独和赵惇待在一起,更不敢耍弄她那个既疯且傻的丈夫。

她躲了起来,不停地找算命的和尚道士,询问未来的吉凶祸福。

直到这一刻,人们才发现,原来事情竟然是这么简单。这个让人生畏的女人,竟然如此容易地被制服了。

只是一拳而已,只要打得狠,让她疼,立即就会产生效果,让她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可惜的是,十余年间无论是皇帝还是太上皇,甚至太上皇的爹,都没这么做……

遭到重创的李凤娘变得悲观多疑,这种情绪下她得到的谶语卦相可想而知。这加剧了她的绝望感,她搬出了太上皇的寝宫,在大内一处僻静的地方找了间静室,每天独自居住,不见外人,除了必要的饮食洗漱之外,只做一件事—道装念佛。

穿道教的衣冠打扮,去拜佛念经。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传说中的一仆二主,佛道同修,争取所有神界大佬的保佑吗?

不得而知。

但她修炼得非常刻苦用心,一连六年,几乎都是这样度过。到了南宋庆元六年(公元1200年)七月十五日,世界终于又有了她的印迹。她的儿子—皇帝赵扩宣布大赦天下,为她祈福,因为她病了。

大赦从来不是什么良药,李凤娘在第二天就死去了。

她死得无声无息,死后却非常独特精彩。话说无论如何她是南宋的正牌太后,不管她多招人恨,也会享受到最高等级的殡葬礼仪。可是多少年里,她对南宋皇宫的凶残压制,让这一切都消失不见。

先是入殡礼服。

长御为她去中宫取入殡礼服,掌管钥匙的人从中作梗,厉声呵斥道:“凭谁之命给她穿皇后的袆翟?”硬是不打开久闭多年的中宫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