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竹林名士——目送归鸿,手挥五弦(第9/31页)

钟繇老先生有个儿子,叫钟会。这个孩子生得非常聪明机灵,见到他的人都认为他将来必成大器,有个故事就充分说明了钟会的聪明。

皇帝曹丕听说钟家的孩子都不错,就想召来见一下,钟会和他哥钟毓当时都还只是孩子,见了天子威仪,钟毓紧张得跪在地上汗如雨下,钟会则淡定自若。曹丕问:“钟毓啊,你怎么出了那么多汗啊?”钟毓说:

战战惶惶,汗出如浆。

曹丕就又问钟会:“你为啥不出汗呢?”结果钟会说:

战战栗栗,汗不敢出。

瞧这脑子,反应得多快!一句话把皇帝的马屁拍得蹦蹦响。

这个故事出自《世说新语》,不过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把皇帝的名字写错了。钟会出生于225年,曹丕226年就去世了,才一岁的钟会还不会说话呢!

不过,钟会小时候就能说会道、与众不同,甚至会揣摩大人心思,是没有疑问的,只是这样的孩子我不大喜欢。这种孩子聪明之余,透着一股成人身上才有的假惺惺,丧失了孩子的天真烂漫。按这种路子发展下去,孩子就很会表现、钻营,变得矫情、虚伪,长大后多数沦为俗物,很难有自己坚持的东西。

钟会就是这类孩子的代表,他尽管聪明伶俐、学识渊博,却积极向权力献媚,起初他深受曹魏政权恩庇,最后却成为司马氏政权的心腹。

当时,年轻的钟会是嵇康的铁杆粉丝——不过这种“粉”也透着一股子钻营劲儿。他深知,嵇康是天下文宗,如果自己的文章能让嵇康写个评语夸赞一下,自己就立马身价倍增。就像年轻时候的范增找郭沫若给自己的画题字写评语一样,走的是同一个套路。

于是钟会就写了一篇极具时代特色的文章——《四本论》,然后就去山阳寻找嵇康。但是临到嵇康的门前,他有点畏缩了。嵇康不像郭沫若一样是个老好人,愿意提携后进,嵇康性情耿直、言语犀利、嫉恶如仇,万一随口问几句把自己问住了,这人就丢大了!

钟会不敢见嵇康,就在大门外把文章扔进去,掉转头赶紧脚下抹油跑了!

由此可见,嵇康在当时士人的心中,那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

可气的是,嵇康根本没有给这篇文章以任何好评,甚至骂都没骂一句。最大的侮辱,就是无视。不过也能理解,钟会这时候还只是个28岁的年轻小伙子,除非特别对胃口,否则是难以引起嵇康注意的。

但是,对于心高气傲的钟会来说,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废天子易如反掌

皇帝曹芳为这事愤愤不平:我跟大臣多说几句话,

你就要把他杀了,你眼里还有天子吗?

左右就给他支招,既然司马师认为您要除掉他,

那就不如假戏真唱,真的找机会除掉他算了。

《四本论》的深意

话说回来,钟会写的《四本论》到底是个啥东西呢?他凭什么拿这个去找嵇康?而嵇康对之不置可否,是否也另有隐情呢?

还记得前面在介绍魏晋玄学时候说过的话吧?魏晋玄学分两派,一派是玄论派,基本上以《老子》《庄子》思想为基础,畅谈玄风,潇洒飘逸,独立自由,强调个性。这一派的言论经常颠覆传统观念,破坏礼制,触及司马政权的意识形态,使得“正人君子”和当政者十分头疼!

另一派是名理派,相对比较务实,循名责实,强调社会性,这一派的主张对政治稳定大有好处,所以名理派的玄学家大多数都混得不错。

由于出发点不同,思考问题的角度不同,这两派在同一个玄学议题上,往往就产生了不同意见。一如今天对“市场经济”的看法,左派右派就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

比如魏晋玄学中一个比较重要的议题——“才”“性”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