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竹林名士——目送归鸿,手挥五弦(第24/31页)

重臣都来了,但是偏偏就有人不肯来。司马昭一看,缺的是尚书左仆射(副总理)陈泰。陈泰是魏国后期重要的大臣,多次抵御姜维的进犯,后来调回中央,不断高升。他文武双全、德行昭著,在群臣中威望极高。

陈泰是副总理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善后,得听老臣意见,他必须得来参加,司马昭只好让尚书(总理)荀把他叫来。

荀既是陈泰的主管上司,又是陈泰的舅舅。他到了陈泰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发动陈泰家的妻小奴仆,一起逼迫陈泰进宫。陈泰对荀说:“一般品评,都认为我不如舅父,今天看来,你比我差远了!”

真是龙生九子各不同,荀彧是当年大汉的忠臣,为维护汉室不惜冒犯曹操。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小儿子荀,竟是这么一个没有气节的软骨头。

陈泰一路大哭着进宫,司马昭也痛哭流涕着迎上去,问陈泰说:“玄伯(陈泰字玄伯),你看我该怎么办?”

陈泰说:“只有杀了贾充,方可略平天下之愤。”

可是司马昭怎么舍得杀贾充呢?要不是贾充鼓动莽夫成济刺死曹髦,自己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于是他迟疑了很久,试探着问:“要不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陈泰斩钉截铁地说:“难道还能让我说别的吗?”

于是讨论到此为止。

伪君子就是这样干的。他自己早有主意,偏偏不说,非得别人说出来,好推脱自己的责任,意见相合最好,意见不合则依旧我行我素。

眼见诛贼无望,陈泰大为愤慨,加之过于悲恸,竟当场吐血而亡,死在大殿之上!

最后是处理的呢?就是层层推诿,把责任归在太子舍人成济身上,下令诛杀成济全家。这类手段至今都能看到,但凡出了事,最后顶包的一定是“临时工”。

成济以为自己立了大功,正坐在家里等封赏呢,突然闯进来兵士要杀自己。他终于明白自己当了替罪羊,愤怒不已,撕破上衣,逃上房顶,边跑边骂司马昭,结果被底下的士兵们乱箭射死。

还有尚书王经。王经劝曹髦不要轻举妄动,最后也没有向司马昭告密。这样的人司马昭当然不会放过,很快,就传来逮捕王经的命令。

兵卒围了王经府邸,王经整顿衣帽,跪在地上,向母亲叩头请罪,请求原谅他的不孝,闯下大祸,连累了家人。

王老夫人面不改色,微笑着对王经说:“人在世上,有谁能不死?怕的是死的不是地方。为天子之事而死,有什么遗恨?又哪儿来的罪啊!母亲怎么会怪你呢?”

王老夫人和王经一起被绑赴刑场,行刑之时,百姓围观者非常多。王经的旧部向雄,跪在刑场放声大痛,围观的百姓都被感动,哀声遍地。

告密的王沈,却因通风之功,封安平侯。

高贵地死去

就这件事,还得有个官方说法。

司马昭遂用太后的名义下令,宣布曹髦不敬太后、自寻死路等罪状,并以太后的名义撤销他皇帝的称谓,贬为平民,用平民的礼仪埋葬之。太傅司马孚实在看不过去,就上表请奏,还是以天子礼仪安葬曹髦。这相当于给了司马昭一个台阶,司马昭就顺势答应了。

很多史学家批评曹髦“轻躁忿肆,自蹈大祸”,对这种功利主义、现实为上的思考方式,我能说什么呢?

曹髦因为有“罪”,被“贬”为平民,所以他也和曹芳一样没有谥号。历史上就按照他没有当皇帝时候的爵号称呼他——高贵乡公曹髦。“高贵乡公”,或许是对曹髦最好的谥号。他的死,是因反抗强权而死的,这,确实是最高贵的行为。

这年六月,司马昭又派人去邺城,迎请了燕王曹宇的儿子、15岁的常道乡公曹奂(一作曹璜)继承帝位,于是大赦天下,改元景元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