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雪 降(第6/8页)
在上海的美国人的确有所减少。1861年,美国内战的消息传到中国,美国的“东印度舰队”解散。舰队司令官司百龄拒绝在接到海军部的确认前,同意支持南部联盟的军官提出的辞职请求,但司百龄本人却被华府突然解除司令职务,因为他生于南卡罗莱纳州。那些有战斗力的美国船舰奉命马上返回本土。此后三年,只有偶尔出现南军“私掠船”将至的传闻48。1862年6月,第一艘日本船“全幸丸”入坞上海,好似填补美国的空缺。该船原为英国船“休战”号,被日本政府用三万四千美元买下,此番“满载杂货”,并“负有收集各类资讯的使命,包括商业、统计和地理资讯”49。
洋人涌进上海,有的身怀万贯,有的一贫如洗,而这座城市也很快调适过来,接纳了他们。最有钱的人可寄寓于提供免费午餐的“欧罗巴大饭店”,而法租界内新开张的“帝国信使酒店”也有上等客房50。一家名为“克拉兰顿”的新建豪华旅馆于1863年7月开张,替代了原有的帝国饭店,这家新旅店现在开设了全新的保龄球房——这是刚离开的美国人留下的风尚51。一个最近离开的访客在新命名的“额尔金扶轮社”里备受礼遇,该社是“北华信鸽俱乐部”每周集会的总部52。“亚司脱俱乐部”里设有一个新的台球房,而“东方台球沙龙”则坐落在教堂街和布道路交接处上海图书馆的旧址,这里还卖果酒和烈酒,这种种或许可以看成上海价值观念变化的象征53。米勒旅馆是最好的一家旅馆,它没有保龄球房,也没有台球房。在隔开英租界与中国城的洋泾浜河上,有一艘名为“海马”号的旧双桅船已改装成“海马漂游旅馆”,这个旅馆是那些希望住得安静的人的好去处,房租很合理,每月六十美元,另加一美元早、晚餐费,当然,所有住客“必须预先交纳房租,不得例外”54。
这些新需求和新品味逐渐成为上海的娱乐风尚。丰裕洋行(Fogg & Co.)正在销售六套保龄球设备、六副台球和球杆,还可买到球杆皮套和防滑粉。城里建了两间“照相馆”,除了为当地居民拍照外,还拍摄参与战役的军队55。“莱斯雷教授(Professor Risley)和大天才艺人公司带着十匹无与伦比的马”在城里演出。此时不仅赛马场大大拓宽,还从澳大利亚的悉尼运来二十匹阿拉伯赛马和用来运货的母马与阉马56。
港口挤满了船,逃犯、没出息的人、流浪汉也不断涌入。警察局的日志上记满了他们称为“贫民”和“流民”的骚扰、过失和无端施暴。一些犯行常是轻微得可怜,这也反映出罪犯的悲惨遭遇:一些洋人因为偷一块面包、一片肉、一些桃子或一些短袜而被警察登记在案,而失主都是华人小贩57。但也有一些案件涉及不同程度的暴力,从酒后攻击他人、蓄意强暴华洋妇女到诱拐中国男孩不一而足58。在破敝拥挤的棚户区,斗殴致伤和谋杀事件时有发生,社会所不容的人聚居在此,有些人为了躲避在“竹城”、虹桥“爱福礼酒店”、法租界内号称“利物浦之臂”的低级公共场所,或“爱伦水手之家”周围巡逻的巡捕(即所谓的“马尼拉人”),越河到官府和洋人都管不到的浦东去59。
英国领事在虹桥区每年发行“娱乐场所”执照,企图以此控制娱乐和暴力,但这个计划总是不断受阻。比如,虹挢区有一家旅馆频频出现犯罪行为,最后才发现巡捕马森是犯罪活动的共谋;巡捕海顿则连续几月“收受非法赌场老板的贿赂”60。在1863年被起诉的案件中,约有四分之一与巡捕有关,有的被控失职、工作时睡觉、酗酒、不守规章制度,有的则被控殴打良民。不少巡捕是累犯:4号巡捕因酗酒七次被捕,28号巡捕被捕九次,32号巡捕第十四次被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