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孝 全(第3/6页)
洪秀全在回信中把“喻”字改成“实”字19。
洪秀全略加评注,在此案中,法庭错了,而阿利厄斯是对的20。他表示他了解艾约瑟为何论及阿利厄斯,也了解阿利厄斯的观点被阿萨纳修斯(Athanasius)和宗教法庭驳斥的过程。洪秀全不仅屈尊读了艾约瑟论辩,还以诗加以反驳:
上帝最恼是偶像,爷像不准世人望。
基督暨朕爷亲生,因在父怀故见上。
爷依本像造坦盘,尔们认实亦可谅。
前朕亲见爷圣颜,父子兄弟无惝恍。
爷哥带朕坐天朝,信实可享福万样。21
洪秀全与这位西方传教士的私人通信,衍生出对信众的训谕。洪秀全在1861年5月颁布谕令,说这个问题是信仰的问题,也是历史和现实的问题。如果有二十多个人突然说上帝是父亲,世人只是加以怀疑,认为这扰乱了人的关系。如果有两百个人都说自己是天兄基督的亲戚,世人会认为上帝受到藐视。因为“自古无人见上帝”,这担忧是说得通的,因为它往往成真,世人会因无知而“作像陷沉沦”。但这种责难并不适用于洪秀全,也不能适用,因为“神爷惟神子能识,哥朕识父有耳闻”。所以天父、天兄耶稣和洪秀全这轮“明日”在高天上,遍洒其光芒:“有天有日照凡缘。爷哥在天朕真日,同创太平万万年,太平天日今日是,福音征验久传先。”22
洪秀全觉得这些神圣关系有些地方众人还没看清楚。他与天兄自然看得见天父,但这并不是说他们可和上帝平起平坐,“朕今诏明天上地下人间,天父上帝独尊,此开辟来最大之纲常”。洪秀全为了强调这一点,诏令“太平天国”更名为“上帝天国”。印玺皆须重刻,以反映现实。百官的称号,日后凡有赠予,都要反映这一变化——从“太平”改为“上帝”。23
艾约瑟和罗孝全此时看不到洪秀全圣颜,只是透过批注、诗文和诏书与之联系。艾、罗二人其实对此也不必惊讶,除了洪秀全的家人和心腹之外,没有人能见着天王。外国传教士里头也只有罗孝全见过天王一次,其他传教士即使获准觐见,按礼仪由一群手执黄旗的侍从领至宫中,也只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宝座枯坐几个时辰,耳边听着赞美诗,看着祭案前的米和肉,香火袅袅升起,舒卷逸散24。要求履行新条约权利的西方领事官员尽可怒气冲冲,穿过天京城里七里长的大路,坐在天王府的客厅里,一等就是几个时辰,置身一篮篮木炭、一桶桶冒热气的水和一堆堆柴火之间,成群的男仆在旁窥看,有些胆子大点的宫女也在其中。官员听着铜锣声鸣,看着写在黄绸上的圣谕,但洪秀全就是不露面。25
有些外国访客从外面看到,天王府的院门不时打开,让宫女和侍从端着特别赠礼通过,宫门外水榭旁,泊着一艘镀金的大龙舟,天王乘船沿江而下,到达天京26。在天王府的外院,有几只灯笼丝绳悬着,忽明忽暗,其中一只全以玻璃制作,乃是取自苏州的巡抚衙门。庭院中坐着一名老仆,从年轻就在广州认识了天王。他什么人都不让进院子。镀金的圆柱上方有铭文一块,上刻“真神圣天门”,反映了太平天国名称的转变。洪秀全告诉随从,属灵事务是他生活的重心,从今而后,“一般事务”由天贵福处理。27
天王的“属灵事务”已为罗孝全和艾约瑟所提出的挑战所占据。这几个月以来(甚或这几年来),洪秀全在新旧约《圣经》的宽边上写下眉批——这《圣经》已经经过天王校订。他的这些眉批固然与《圣经》的章节相对应,但其思绪却如天马行空,无羁无束。洪秀全在校订《圣经》时,多少还是受到篇幅限制,不足以抒发己见,但在眉批中则可畅所欲言,不受长度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