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干 王(第4/8页)

21。干王也建议死罪应归上帝圣决,而非由人裁决,如此一来,人方可遵行第六条戒律“不可杀人”。天王批注:“爷今圣旨斩邪留正杀妖杀有罪不能免也。”22虽然天王显然支持其他改革,但当时都没有落实。大军压境,将领多不在京城,洪仁玕曾对造访南京之人言道,各路统领再集天京方可有所作为,“故必俟协定,经多数赞成,乃可实行也”23

洪仁玕观念务实,但他也对洪秀全由衷钦佩,两者取舍不定,在前来拜见的外国传教士面前,他也流露出这种矛盾情绪。当他从软椅站起,向来客致意,以英语说“你好”并与他们握手时,他是个和蔼的主人。但他穿的却是龙纹花缎长袍,头戴镶珠镀金冠,童子簇拥身旁,打着屏扇。下属身着绿黄袍,头发飘垂,以丝帕束之,列队在他面前敬候。24洪仁玕告诉西洋教士,天王的信条他不尽同意。“如何理解”天王在1837年和1848年的两次启示,他完全不清楚,但那极有可能是“真”的25。不过他不相信东王杨秀清的幻觉,虽然洪秀全“不许他人对此有所怀疑”。基于“基督是上帝最伟大的信使,洪秀全仅次于基督,排位第二”,洪秀全自认为基督之弟、上帝之子。26

洪仁玕解释,太平天国信众向上帝祷告时虽然会献上供品——米、菜或肉之类——但应将之视为“纯粹感恩,而非祭品”。同理,吟唱祷告之后,将祷词烧去只适用于新入教者,之后便不会这么做了。在太平天国治下并没有圣餐仪式,礼拜也从不喝酒。只要是虔诚信徒,都可主持浸礼——先洒清水,再洗濯胸膛。若是人们宣讲天王“降凡”时,应视之以“自然诞生,但赋有神圣使命”。天王不接受上帝不赋形体的看法,他认为上帝是有形的,他“不能容忍与之相左的观点”。而且,洪秀全也不会改变他在著作中所使用的上帝称呼。洪仁玕认为不应用“真上帝”一词,因为上帝没有真假之分,但天王予以严厉训斥。世间一切事物,天王都可圣裁,“但对于无关宗教之事物,天王蔑视之,认为这是“现世之物”,而非“天堂之物”。27

洪仁玕曾让一个英国访客进入他在南京的书房,这间书房清楚反映了他以前在香港的生活和目前在天京的生活之间的文化交融。这个英国人对干王的住所状况虽然颇有讥讽,但他还是捕捉到干王的心境与其多样面貌:

穿过一扇小门左转即为干王之私室,其中陈列甚富,有如博物馆,这是一间很开阔光亮的屋子,对着一个花圃。主要家具是一张苏州大床,镶满玉器等装饰,上盖黄帐。干王常来此小憩。几张桌子沿墙放着,桌上陈列各式物品甚多。有一座望远镜(破了),一个枪盒(枪丢了),三支手枪(均已生锈),一箱炮盖,两盏玻璃灯(点不着),一块来路货肥皂,一本《渥尔威治的炮垒防御法》(Woolwich Manual of Fortification),一本《战争学》,一本《圣经》,好些中国书,外国传教士所著皆在其中,一刀黄纸,五六块表,一座中国钟,一个坏掉的风雨表,好些文告,几块石砚,多支金笔,几块污脏的烂布。其他桌上则有被虫蛀的书,一只帽盒,其中有龙冠,银镶的扇子,玉杯玉碟,金杯银杯,大浅盆,筷子、吃西餐的叉子,三只英国葡萄酒瓶,另有一瓶来路货杂酸菜。在其他各处则有英国海军剑一把,龙帽几顶,日本刀两把,法国碟两套,又有一件洋雕刻品,床上则有几块银元宝锭,用布包着。室中有圆云母石桌,围以中嵌云母石的木椅。有一穿着白袍蓝褂的仆人在那里扯风扇,让人凉快舒适。在此干王请你吃一顿好饭,他恳求特许,谓非有酒不能吃饭,即蒙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