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三 船(第4/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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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尔墨斯”号带回上海的这些报告和书刊吹皱一池春水,令洋人大感兴趣,又引起新的揣测、备战和迷惑不解。有个英国富人好像当洪秀全已推翻清朝似的,把他的赛马重新命名为“匪首新皇帝”(Rebel Chief Emperor),此驹参加5月的赛事还夺了冠军27。清朝官员也对文翰到过南京“与太平军共餐”的报告烦恼不已,但文翰致函再三保证,情形并非如此28。在上海颇有势力的法国很想学英国人赴天京,却发现难以成行,因为这一带只有一艘法国蒸汽战船“加西尼”号。该船船长德·普拉斯(François de Plas)不仅是个经验丰富的军人,而且刚改信天主教,他向法国政府请愿成功,获拨一艘船,他便可乘船“到天涯海角,遍访尽心传播上帝福音的虔诚传教士”29。1851年,德·普拉斯在法国慢慢聚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军官和军校生,并亲赴罗马获教皇祝福。“加西尼”号是一艘两百马力引擎驱动的双轮机桨船,配备六门火炮,还特别建了一座小教堂,船上共有一百二十名船员;在德·普拉斯看来,它确是一艘上帝之船30

德·普拉斯分身乏术,既想实践心中夙愿,又得保护在上海和宁波湾沿岸的天主教民,到澳门、香港等地巡逻或修船,还要接受法国驻上海领事自相矛盾的指令和要求31。1853年9月,秘密结社的成员[译按:指小刀会]占领了大部上海老城区——这完全没和太平军讲好——致使朝廷官员逃离上海或与洋人一起躲到租界,情势更是复杂。洋人虽然已经开始为这种突发事件预做准备,训练自卫团队,挖凿沟壕,修筑联外道路,但贸易中断却使他们心急如焚32。对于法国人来讲,还有几个因素让情势更为复杂:第一,法国租界区与秘密社会所占据的老城区毗邻,免不了会有紧张冲突发生,而和英国人之间也免不了因路障和桥梁防卫设施事宜的管辖而起纠纷;第二,自1842年条约签订以来,法国人就以在华天主教传教士的保护者自居,因此,太平军在南京等地虐待、屠杀皈依的华人天主教徒的消息频传,让德·普拉斯更急于赶赴天京,看看他能不能在宗教宽容方面取得比文翰更有效的正式外交协定和承诺33

德·普拉斯船长想把“加西尼”号停在上海外滩也有困难,他想把新建的天主教堂和法国领事馆同时置于炮火保护之下,问题是这两处相隔甚远,而且中间还有秘密社会船只与官军水师不时放个冷枪暗箭34。秘密社会成员向皈依天主教的中国居民强索巨额赎金——向某些虔诚的富裕人家竟然开价一万两银子——这让德·普拉斯船长何时、如何介入保护这些教徒的问题变得更复杂。而且,德·普拉斯心里还有一个盘算,想让刚丧妻的英国领事阿礼国(Rutherford Alcock)改信天主教,照德·普拉斯看来,阿礼国这位“高尚正直”的人高声“公开宣布放弃他目前信仰的新教教义为期不远矣”35

1853年9月,德·普拉斯才获准前往南京进行了解,并协助法国外交官会见太平军首领,此时距英国人返回上海已有半年。同行的不是领事或什么外交人员,因为法国公使布尔布隆(M. de Bourboulon)决定亲自前往,且带妻子随行,这让德·普拉斯心里有所警觉。公使夫人是信奉新教的英国女子,喜欢否认耶稣的神性,坚持耶稣只不过是个大哲学家而已。这么一来,一趟本来只是单纯、略有风险的旅程就有了微妙的外交与个人因素了。公使安抚德·普拉斯,称此行的目的仅在于“将法国对天主教徒的保护扩展”到南京而已。36

1853年11月30日,“加西尼”号离开上海,没几个小时就在吴淞口陷入浓雾,被迫下锚。即使天气转晴之后,这趟路程也需小心从事,因为“加西尼”号吃水较深,官员和船员又不熟悉江中的沙洲暗流,而江中又挤满平底小舟组成的大船队——一支船队约有两百艘小船,另一支船队有将近三百艘船——向天京或拜上帝会控制的大运河和长江沿岸城镇运送货物,无视于数量甚夥的官军巡艇就在一旁。这些法国人到1853年12月6日才抵达南京,在城外江面下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