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永 安(第3/6页)
1851年12月10日,官军在广州副督统乌兰泰的率领下,对永安城发动了一次最猛烈的反攻。乌兰泰与太平军交手已逾一年,毫无斩获,如今也学了乖,将目标集中在坐落于太平军周边防御防线最南端的水窦村,它是太平军在骥江上的前哨阵地和粮草贮藏地,也是太平军陆上部队和罗大纲水军船队联系的关节点。官军至少有五营进攻水窦村,太平军立即兵分两路,一支从永安城出发,另一支从第一道防线派出,欲救回这个粮草贮藏地,但都被官军挡回。结果要塞被毁,粮草焚烧一空。此战之后,乌兰泰为了谨慎起见,率军撤回大营。16
在水窦村一役,三年以来一直代天兄传谕的西王萧朝贵负了重伤。天兄传谕见于太平天国一份机密文献:
辛开元年十月十八日(公元1851年12月10日)天兄劳心下凡,时在永安。天兄因西王诛妖,受些小伤,不甚要紧,欲安天王及众等心,爰降圣旨谕众小曰:“尔众小,安慰尔二哥宽心安福。贵妹夫受些苦难,不妨也。”
当时东王杨秀清、南王冯云山、翼王石达开都围在萧朝贵身边听谕,萧朝贵也要他们放心。但三人的应答却露出心中的忧虑和不安:
遵命。我们众小弟沾得天兄从前代赎罪功劳甚大,今朝贵妹夫八千岁又代世人如此受苦,小弟求天父天兄格外看顾早愈,同顶起天父天兄纲常也。17
天兄答以,要他们“合军众兵将,各自俱要宽心”,此事并无大碍。众兵将要“踊跃放胆向前,同心同力,杀灭妖魔”。18
两天之后,即12月12日,萧朝贵不但未见好转,反而病情转糟,西王“伤痕未尽痊可”。天兄再次下凡,诏北王韦昌辉到前听话。韦昌辉在12月10日的传谕中不在场。韦昌辉一如其他诸王,跪拜在天兄脚下,求天兄耶稣解萧朝贵离“重苦”,早些康复。韦昌辉也以“八千岁”尊号称呼萧朝贵。但天兄耶稣对韦昌辉说的话却让人想不透:“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越受苦,越威风。尔放草、宽草。凡有那些妖魔,任他一面飞,一面变,总不能走得朕天父天兄手下过也。”19但在太平天国的文献记载中,天兄除了五个月之后又有一次鼓励太平军将士“各放胆宽草”外,再也没有回天下凡,他的声音沉寂了20。
令人不解的是,根据现存的太平天国材料记载,萧朝贵是在九个月之后,即1852年9月太平军攻取长沙时才战死。其间文献还记载他接受王封,指挥作战。在1852年天王洪秀全颁布的一篇重要檄文《颁行诏书》中,洪秀全提到了天兄耶稣所说的“越受苦,越威风”,但他却并未把这句话特别与萧朝贵的伤病及病逝相联系21。萧朝贵是不是在永安之战中受伤极重,以至于不得不隔离起来,以免影响太平军士气或让人以为天父天兄放弃了太平军?是不是因为如此,天兄耶稣才不像过去那样发布让人镇定的消息或训词,或参与制定太平天国的策略?萧朝贵在紫荆山的近邻杨秀清(他和萧朝贵都是出身最贫穷、读的书最少的太平天国首领)在久病之后,代天父传言、揭露叛徒更为自信,他是否因此更有权力?萧朝贵之所以陷于缄默,会不会是因为太平天国内部的政变,而非出于官军的刀剑枪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