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瀛台落日 第九二章(第14/16页)

“如果一定要问,非说不可呢?”

“只说,如今大政,不外两端,一是新政,一是外务。新政正在次第举办,外务如能益加开展,大局更有可为。皇太后、皇上用人之道,悬揣必以此二者为准。”

袁世凯深深点头,“这话很得体。”他说:“这个消息,不从我这里传出去,免得军机上有人说话。不过,大老那里,劳你驾,立刻去一趟,也不必提到这个消息。”

“那么去干什么呢?”

“请稍坐一坐,我再告诉你。”袁世凯唤来心腹家人,“你去催一催,藩库怎么还没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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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府,”庆王奕劻问道:“这么早来,一定有事。”

“是!袁慰帅派我来给王爷请安,有样东西,面呈王爷。”

说着,杨士骧取出一个红封套,恭恭敬敬地双手捧上。

奕劻从封套中抽出一张银票,一看是二十万两,不由得睁大了眼问:“这是干什么?”

“是袁慰帅孝敬王爷的。”

“这……。”奕劻喜心翻倒,嘴变得很笨了,“太多了一点儿吧?好象受之不可,似乎却之不恭。”

“备王爷常用的。”杨士骧说:“王爷快有很大的开销,尤其是宫里。”

弦外有音,不妨自辨。奕劻便说:“既这么说,我就愧受了。京里如果有什么消息,务必早早给我一个信。”

“是!”杨士骧停了一下答道:“王爷一进行宫,怕就有消息。”

这一说奕劻猜到七八分。送走了杨士骧,立刻坐轿到行宫。他是督办政务大臣,外务部总理大臣,专有一间“直庐”,而且与军机处的直庐相接。一到,便有个极熟的军机章京悄悄溜了进来,请个“双安”,轻声说道:“该给王爷道喜了。”

“喜从何来?”

“司官马上又要伺候王爷了。刚才接到的电报,荣中堂昨儿夜里过去了,军机不是王爷来领班,可又该谁呢?”

“你不要这么说!”奕劻连连摇手,“恩出自上,没有该谁不该谁这一说。承你来报信,我很见情。不过,请你别张扬。”

“是,是!司官知道事情轻重。”说着,又请了个安,仍是悄悄地溜走。

消息证实了。奕劻想到袁世凯的二十万银子与杨士骧所说的那几句话,知道这笔巨款该怎么花。当时便派个亲信护卫,找李莲英,邀他觅便见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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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禄病故的电报,是先用了黄匣子送上去的。因此,召见军机时,慈禧太后脸上隐隐有泪痕。不过,言语很平静,没有一句带感情的话。“荣禄的死,早就不行了!”她说:“谈他的后事吧!”

谈后事最主要的就是议恤。前列的王文韶,听而不言;其次的鹿传霖,听而不闻,自然又是瞿鸿玑回奏。

“臣三个的意思,故大学士荣禄,平生功业尤其晚年的尽瘁国事,与故肃毅侯李鸿章差相仿佛,可否照李鸿章的例赐恤。”

“李鸿章的恤典,我不完全记得了。”

“一共七项。”瞿鸿玑按当时上谕所宣示的恤典次序答说:“赏陀罗经被;派恭亲王溥伟带领侍卫十员,前往奠醊;予谥文忠;追赠太傅;晋封一等侯爵;入祀贤良祠;加恩子孙。”

“嗯!”慈禧太后毫不考虑的答说:“完全照样好了。”

“是!”瞿鸿玑略略提高了声音说:“不过,李鸿彰是由伯爵晋封侯爵,荣禄的情形不同。”

“他不是世袭云骑尉吗?”慈禧太后问:“世袭是晋封男爵不是?”

“可以晋封一等男。”

“那就照规矩办好了。”

“是。”瞿鸿玑又请旨:“赐奠是否派恭亲王?”

“总不能派醇亲王吧?”

醇亲王载沣是荣禄的女婿,而奉旨赐奠,只洒酒,不跪拜,亲族反倒要叩谢“钦差”,那不是开死人的玩笑?瞿鸿玑一时失检,碰了个软钉子,不过他觉得有不明白的事,还是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