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母子君臣 第七八章(第12/15页)

怎么不拿来待客。”

“不用费事,不用费事!已经吃饱了。大帅,”于荫霖对公事很认真,深怕张之洞一聊开闲天,滔滔不绝,无法打断,因而连饭都顾不得吃,要抢在前面跟他谈正事,“蕲州有件奇案,说起来令人难信。”

听说是奇案,张之洞大感兴趣,“怎么奇法?”他就在饭桌边坐了下来。

“这件奇案,还得密陈。”

“喔!”张之洞的笑容收敛了。

“到我书房里谈去。”

移座书房,重设杯盘。张之洞衔杯静听善联说完,看着于荫霖,要听他的意见。

“京里谣言很多,令人不忍卒听。此事无论为真为假,总是国家的不幸,处置不善,足以动摇国本。”于荫霖说,“如今最难的,是无法判断真假。”

张之洞深深点头,“君父有难,难为臣子。”他说,“稽诸往史,尚无先例,我倒不知道怎么处置了!”

于荫霖与善联都觉得诧异。明明真假无法判断,而张之洞竟一口认定了杨国麟就是当今皇帝!不知他何所据而云然?“大帅,”于荫霖忍不住开口,“如今第一急要之事是辨真假。”

“当然,当然!不过,我想不出来谁能分辨?我从光绪十年出京到广东以后,没有进过京,面过圣。事隔一十五年,龙颜已变,咫尺茫然。”张之洞问:“你呢?”

“我是光绪二十年召见过。可是,殿庭深远,天颜模糊。而况,一直跪在那里不敢瞻视。只隐隐约约觉得御容清瘦而已。”

“对了!湖北大小官员,恐怕找不出一个能确辨御容的人。除了军机,以及南书房,上书房,内务府等等内廷行走人员以外,京中大僚,说不出皇上面貌的人也很多。是故,欲辨真假而后作处置,恐怕要误事。”

“然则,应该如何处置,请大帅明示。”于荫霖说,“黄州府、蕲州知州,如今都在逆旅待命,焦灼之至。”

“我知道。”张之洞指新端上来的一盘醉蟹说,“来,不坏。”

他一面说,一面抓起一只醉蟹,一掰两半,放入口中大嚼,黄白蟹膏,沾得花白胡子上淋淋漓漓,狼藉不堪。等听差绞上热手巾来,他已经用手背抹过嘴了。

“武昌出鱼,论到蟹,不能不推江南独步。不过,我还是喜欢武昌。”

于荫霖与善联,都不明白他何以有此一段了不相干的闲话,不过自我解嘲之意却是很明显的。甲午战起,朝命派两江总督刘坤一领兵防守山海关,由张之洞移镇长江下游。不久,刘坤一回任,张之洞仍归本任。两江膏腴,浅尝而止。中怀或不免怏怏,说“还是喜欢武昌”,未见得言出于衷。

张之洞的功名心热,在这一段闲话,又得一证明。于荫霖心想,对于眼前这件案子,总督想法可能与旁人不同。在旁人是认为一桩棘手之事,唯求免祸,而在他,可能看成是个机会,运用入妙,可以造成他举足轻重的关键地位,由此入阁拜相,晚年还有一步大运。

于荫霖的猜度虽不中亦不远。张之洞确是认此为一个机会,无论真假,杨国麟皆为可居的奇货。不过,眼前还谈不到作任何明确的处置,唯有静以观变,才是可进可退的上策。

想停当了,便即说道:“这是件怪事!见怪不怪,其怪自败。至于到头来是何结果,谁也不敢断言。为今之计,第一,决不可张扬,搞出许多谣言,徒滋纷扰;第二,是真是假,不必在他本人身上去追究,要到京里去求证。如果贵上好好在京,那时再严刑究办,也还不迟。”

“是!”于荫霖问道:“那些人请大帅先作发落。蕲州知州已有表示,担不起这个重担。强人所难,出了事很难弥缝。”

“这好办。”张之洞说:“交武昌府首县秘密看管。”

一件疑难奇案,暂时有了结果。凌兆熊接到指示,赶回蕲州,将杨国麟、梁殿臣主仆七人,是由水路解到武昌,泊舟江边,自己先上岸去拜访首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