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清宫外史上 第五八章(第14/17页)

“何大人!”两广会馆的司事提出警告:“我看还是出城的好。”

何如璋大惊问道:“为什么?”

“外面风声不大好。”司事吞吞吐吐地说,“如果晓得何大人住在这里,只怕,只怕会来骚扰。”

听得这话,何如璋的手脚发软,“怎么会有人晓得?”他说,“我不出去就是。”

“会馆里进进出出的人多,怎么瞒得住?”

话是不错,但自己却真有难处,本省的会馆都不能存身,还有何处可以立足?这样一想,只有硬着头皮横着心,跺一跺脚说:“我不走!先住下来再说。”

司事见他执意不肯,只好听其自由。何如璋在自己的那座院落中安顿了下来,第一件事是派亲兵到总督衙门去打听消息,取得联络。

走不多时,司事来报,会馆门口聚集了许多百姓,意向不测。又说,总督衙门东西辕门,聚集的百姓更多,风闻要拆督署的大门。

“有这样的事,不是要造反了吗?”何如璋愤愤地说,“首县怎不派人弹压?”

“何大人!”司事冷冷地答道:“这是什么时候?官威扫地了!”

“唉!”气馁的何如璋抑郁地说:“教我走到那里去?”

司事无语。默默地退了出去,留下何如璋一个人绕室彷徨,一颗心七上八落,片刻都静不下来。

“官威扫地”四字,入耳惊心。何如璋知道,此时此地,除非有重兵守护,谁也不能保证,可以使他免于受辱。总督衙门的大门都有被人撤除之说,则何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自己就大可不必作托庇于督署的打算了。

“唉!”他顿一顿足,“还是走吧!”

“这才是!二十六计,走为上计。”

走到那里去呢?何如璋想来想去,只有等打听消息的亲兵回来,询明究竟,再定行止。会馆司事,也不忍逼得太紧,唯有听其自然。

大门外的百姓,越聚越多,渐有鼓噪之势。会馆司事深怕暴民不分青红皂白,会拆毁了会馆,为了护产,只有挺身而出,安抚大众。

“何大人在这里,不错,不过他马上要走的,他是进城来跟总督、巡抚商量怎么样退敌?等他派去送信的亲兵一回来,马上就要出城,仍旧回马尾去保船厂。”

“他本来就不该进城来的。”有人大声说道,“厂在人在,厂亡人亡,他倒想想,怎么对得起沈文肃公,怎么对得起福建人?”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骂何如璋、骂张佩纶、也骂何璟与张兆栋。就在这乱哄哄的当儿,何如璋的亲兵回来了。

他证实了会馆司事所得的传闻,总督衙门的大门,真的让百姓拆掉了,督标亲兵不知是不是奉了何璟的命令,未加制止,因而也就未生冲突,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何如璋却不这么想,只是连连叹气:“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张大人倒有下落了。”亲兵又说:“在彭田乡一家绅士那里。”

“喔,”何如璋问道,“你是那里打听来的?”

“是督标的一个千总告诉我的,他去送公文,还见过张大人。”

“那好!”何如璋愁颜一开,“我看他去。你知不知道地方?”

“不知道也不要紧。到彭田乡找到地保问一问就知道了。”

“那就走吧!”何如璋毫不迟疑地,起身就走。

“何大人,何大人!”会馆司事一把拉住他说,“请走这面。”

为了大门口有百姓聚集,愤愤不平,见了何如璋一时忍不住,会做出鲁莽的举动来,所以会馆司事悄悄将他由一道僻静的便门送了出去。

到达彭田乡已经黄昏,张佩纶正在吃饭,停箸起迎,相见恍如隔世,既亲切、又陌生,却都有无穷的感慨、委屈和羞惭。

愣了一会,张佩纶想出来一句漠不相干的话:“吃了饭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