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玉座珠帘 第二十九章(第12/14页)
“那就辞不成功了。”郑敦谨说,“士各有志,老兄成全了我吧!”
说到这话,张兆栋不便再劝,当天就派了专差,为他递折,接着又传淮安府首县的山阳知县办差,派了一只大号官船,床帐衾褥,动用器具,一律新置,作为对这位刑部尚书的敬意。
那两名司官,自然也要苦劝,而郑敦谨执意不听。问他辞官的原因,他答了八个字:“外惭清议,内疚神明。”说唯有辞了官,才能消除对马新贻和他的家属,以及孙衣言、袁保庆等人的疚歉之感。
“此案外界闲言闲语很多。大人这样子一办,见得朝廷屈法,恐怕上头会不高兴。”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郑敦谨说,“只怕不高兴的不是朝廷,是我们湖南同乡。然而我也顾不得了!屈法是无奈之事。若以为屈法是顾全大局,以此自宽自解,恬然窃位,岂不愧对职守?”
说到这话,那两名司官心里也很难过。原来是打算着办这件名案可以出一出风头,就象总理衙门的章京陈钦办天津教案那样,虽然费心费力,到底名利双收。谁知年前冲寒冒雪,吃尽辛苦到江宁,落得这么个窝囊的结果,除了曾国藩的一百两程仪以外,什么也没有捞到!
于是吃了一顿张兆栋特备的,索然寡味的离筵,水陆异途,各奔前程。郑敦谨趁一帆东风,过洞庭湖回长沙,两名司官走旱路回京复命。一到部就为同事包围,都要知道郑尚书辞官的真相。
最后连恭王也知道了,特地传谕,叫那两名司官到军机处去见他,询向郑敦谨倦勤的原因,那两名司官不敢隐瞒,照实答复。于是恭王也就据实陈奏两宫太后,因为两宫太后也觉得事出突然,颇为怀疑,曾经一再问起,恭王不能不奏。
“我说呢,郑敦谨年纪虽大,精神一向很好,怎么一下子就告了病。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隐情!”慈禧太后停了一下又说:“不过他就是告病,也该回京复了命再说,就这么擅自回籍,也太说不过去了。”
听她的语意不满,恭王怕惹出“交部议处”的话来,会引起各方的揣测,又生是非,因而赶紧为郑敦谨进言:“这一案,郑敦谨劳而无功,不免觉得委屈。臣等叫人写信劝他销假,请两位皇太后,暂时不必追究了。”
既然恭王为他乞情,慈禧太后也就算了,“最好让他销假。”她说,“不然,面子上不好看。”
这话就算说得很重了,恭王不敢再多说什么,只答应一声:“是!”
“倭仁的病,怎么样了?”慈安太后问。
“不行了!”恭王微微摇头,“不过拖日子罢了。”
“那是先帝敬重的人。”慈安太后看着右面,用征询的语气说,“给他一个什么恩典,冲冲喜吧!”
“也好!”慈禧太后看着恭王问:“你们倒看看,怎么办才合适?”
问到这一层,恭王恰好可以陈奏拟议中的办法。大学士本以官文为首,他已在正月里病故,这是个满缺,该由瑞常以协办大学士坐升,瑞常空出来的一个缺,照例由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升任,而文祥是在同治六年就已调任吏部,等着拜相,此时顺理成章地得了协办。但是四位大学士,两殿两阁,需要重新安排,官文所遗的文华殿大学士,为殿阁之首,依惯例应该由曾国藩以武英殿大学士改授,但入阁是倭仁在先,科名亦是倭仁早,因此,倭仁以文渊阁改为文华殿,亦未始不可。
等恭王把这番周折奏明以后,两宫太后一致认可,以倭仁为文华殿大学士。这是名义上的“首辅”,说到做官,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以复加的高官。但是冲喜没有能把倭仁冲好,到四月里假满,再赏假两个月,并颁赐人参,这就再无销假之期了。师傅的恤典,一向优厚,加赠太保,入祀贤良祠,赐谥第一个字自是“文”字,第二个不出大家所料,是理学大臣专享的“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