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玉座珠帘 第二十六章(第14/16页)

“丁大人明见,”安德海紧接着他的话答道,“宫里这么多人,为什么不派别人,单单挑上我?这有个说法儿,上头有上头的意思,不是天天在跟前的人,就说了也不明白。”

“慢着!”丁宝桢终于捉住了他话中的漏洞,毫不放松地追问:“原来你也不过是揣摩皇太后的意思!啊?说!”

安德海依然嘴硬:“上头交代过的。还有许多意思,我也不便跟丁大人明说。”

“你还敢假传圣旨?”丁宝桢拍着炕几,厉声说道,“你携带妇女,擅用龙凤旗帜,难道这也是上头的意思?”

“这,这是我不对!”

“还有那面小旗子,上面画的那玩意,我问你,那是什么意思?也是上头交代过的?”丁宝桢有些激动,怒声斥责:“你一路招摇,惊扰地方,不要说是假冒钦差,就算真有其事,也容不得你!你知道你犯的什么罪?凌迟处死,亦不为过!”

直到这地步,才算让安德海就范,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认罪了:“我该死,我该死!求丁大人高抬贵手,放我过去吧!”说着,人已矮了一截。

下跪亦无用,丁宝桢大声喊道:“来啊!”

站在廊下的戈什哈有四五个,闻声一起进屋,最后是绪参将赶了过来,直到丁宝桢面前,请个安听候指示。

“搜他!”

“喳!”绪参将答应着,回身把手一招,上来两名戈什哈,一个如老鹰抓小鸡似的,捏住安德海的衣领往上一提,另一个就解开他的衣襟,亮纱袍子里面,雪白的一件洋纱衬衣,小襟上有个很深的口袋,摸出一个纸包,随手交给绪参将。他捏了一下,发觉里面是纸片,便不敢打开来看,转身又呈上丁宝桢。

“哼!”丁宝桢看完那两张纸片,冷笑着说:“太监不准交结官员,干预公事,凭这个,就是一行死罪!”说完,他把那两张纸片揣入怀中,谁也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

“跟大人回话,”绪参将报告,“他身上别无异物。”

“先押下去,找僻静地方仔细看守。不准闲人窥探。”

“是!”绪参将又挥挥手,示意把安德海押下去。

“丁大人!”被挟持着的安德海,尽力挣扎着,扭过头来说道:“是真是假,你老把我送到京里一问就明白了。”

丁宝桢不理他,等他出了花厅,才向王心安低声说道:

“这家伙在做梦,还打算活着回京里!”

“大人!”王心安喊了这一声,迟疑着似乎有什么逆耳之言要说。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丁宝桢又对绪参将说:“把另外两名太监提上来!”

陈玉祥、李平安都是面无人色,瑟瑟发抖,一进花厅,双双跪倒,取下帽子,把头在青砖地上碰得咚咚作响,然后自己报着名,只是哀恳:“丁大人开恩!”

“你们说实话,是谁叫你们跟着安德海出来的?”

“是!”年纪大些的李平安说:“是安德海。”

“你们俩都归他管吗?”

“不归他管。”

“既然不归他管,他怎么能指挥你们?叫你们出京就出京?”

“回丁大人的话,”李平安怯怯地,但谨慎地回答:“安德海是慈禧太后面前最得宠的人,他的话,我们不能不听。”

“那么,他为什么不找别人,偏要找你们俩呢?”

“不止我们两个,”陈玉祥插嘴答道,“一共是五个人。”

“为什么单找你们五个?”丁宝桢问,“总有个缘故在内。”

“这……,”李平安迟疑地说,“想来是我们平常很敬重他的缘故。”

那就不用说,都是安德海的同党了。丁宝桢又问:“你们一起来的,共有多少人?”

“总有三十多个。”

“都是些什么人?”

于是李平安和陈玉祥查对着报明各人的身分,除了安德海的亲属和下人以外,从车伕、马伕、到剃头、修脚的,流品甚杂。这些人将来都可以发交属员去审,丁宝桢就懒得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