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玉座珠帘 第二十一章(第9/16页)
善庆和陈振邦的马队,照预定的计划,是要抄东捻的后路,这是一支奇袭的部队,所以马蹄上都包了草,好减低声音。士兵虽未如古时候那样“衔枚”——用枝竹片勒紧在双唇之间,让人讲不了话,但也下达了严厉的“禁声”的命令,所以一路由西转北,直抵清水泊附近,都没有什么惊动。
马队将到清水泊时,东路已经发动了攻击。蓝旗捻军,仓皇迎战,从任柱死后,蓝旗捻军由他的兄弟分领,任定带的是“步贼”,这时亲自持着长矛,率领三千多人,敌住了武毅军和勋军的先锋,接着任柱的胞弟任三厌,带着马贼,一阵风似地卷了过来,抵挡郭、杨两军的马队。
在西面的白旗捻军,为善庆和陈振邦的马队一冲,上来就吃了亏,但白旗人多,而西路的官军因为鼎军在外围,铭军又因为刘铭传要照应郭、杨两军,有意偏东,以致在人数上众寡不同,但也还能够扯个平。
东西两路,都成了相持不下之势,捻军人多肯拚命,官军士气也旺,又占了洋枪的便宜,人数虽少,仍能稳得住阵脚。但听杀声震天,洋枪劈劈啪啪,一阵阵地响,每响一阵,便有一排火光在暗空中闪耀,彼此象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涨而复退,总在那一带拉来拉去。
西路铭军的步队,由总兵唐定奎、刘克仁率领,唐定奎的胞兄唐殿魁,是刘铭传手下第一个得力的将领,上年尹隆河一役,力战阵亡,那时唐定奎方在合肥省亲。湘军和淮军都是子弟兵的格局,兄死弟继,视为当然,所以唐定奎接统了他哥哥的部队。跟郭松林一样,唐定奎打捻军,也是要报仇雪恨,当然特别打得扎实。
他的对手是牛洪,捻军都叫他牛喜子,机警而慓悍,唐殿魁正就死在他手里。仇人虽未相见,听说是牛洪的部众,唐定奎越加奋发,下定决心非打垮他不可。
于是他跟刘克仁商量,要选拔敢死之士冲锋——就称为“选锋”。挑个空旷隐蔽的地方,在灯笼火把照耀之下,宣达命令,征募勇士。
这是玩儿命的勾当!其实打仗谁又不是玩儿命?既然都是玩儿命,得要玩出个名堂来,“选锋”只要不死,便有极厚的奖赏,而且马上可以领“委札”,当上一个官儿,即令阵亡,家属亦有优恤,何乐不为?所以一宣布了命令,举手的举手,开口的开口,站出来的站出来,立刻便有许多人应征。
唐定奎非常高兴,照花名册点一点人数,共有五百余名之多,临时编组成三队,卸下洋枪,各持大刀,靴页子里或者腰上插一把匕首,各用白手巾缠臂,以便于黑头里辨认。等部署停当,随即分道前扑。
两军相峙之中,有一座小小的山岗,“选锋”悄悄摸了上去,月黑天高,捻军并无所知,但居高临下的选锋,却影绰绰地把捻军集中的地点,大致都已看清。这样屏息以待,只听后面连放两排枪,枪声极其整齐,这是一个讯号,第二排枪的余响犹在,选锋们都已一起冲了下去。后队随即往前移动,一面压住站脚,一面好相机进攻。
选锋乘下坡之势,飞奔直前,等捻军发觉时,已是短兵相接,凡是选锋,一定气壮,裹入敌阵,见人就砍,牛洪的阵脚,顿时就松动了。
其时刘铭传的中军亦已赶到,一路呐喊而来,声势极盛,牛洪要分队抵御,就有些兼顾不到,唐定奎和刘克仁的后队,往前猛扑,西路的捻军,终于被击溃。这一下牵动了全面,刘铭传本来就打算着支援郭、杨二军,一见西路得手,不愿把兵力置于无用之地,麾军偏东,合力去对付蓝旗。
蓝旗虽狠,能力敌郭、杨,但也讨不了便宜,这时加上装备极好的铭军精粹,虽有牛洪的部众合流,亦无济于事,被冲成几截,各不相顾。另一面善庆和陈振邦看白旗的马队,向西南逃散,并不穷追,照预定的计划,沿北洋河而上,越过清水泊去抄东捻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