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美人踏莎行(第8/10页)
史可法有心提拔冒辟疆。冒辟疆即坚持要从科举入官。史大人也不便勉强,但私下却让陈君悦前去游说,希望他留在军中任职。
此刻,两人谈笑至兴头上,陈君悦忽然问冒辟疆何不留在军中,兄弟俩携手共创业绩。冒辟疆放下酒杯,默默站起身来,踱到帐门边,仰首看着那半轮清凉的月亮,他的衣衫被夜风轻轻吹拂。陈君悦从他的背影看到了一颗高傲的心和自负。
冒辟疆悠然问道:“一个人连好的前程都不要,他要干什么呢?”
陈君悦知他自有心,所以默然不答。
在他心中,他早已踏上了回如皋的归程。
冒辟疆辞了史大人,在江边和陈君悦挥泪而别,搭了运粮的军船渡过长江。这天,江上大雾迷漫,朦胧中看见一条客船,船头上有位女人有点像董小宛,不觉勾动了心事: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已经对自己绝望了?是不是嫁了别人?冒辟疆喟然长叹,下了决心,无论她嫁没嫁人,明年春天一定要会上一面,这揪心裂肺的不了情啊!
其实,那条船上的女人正是从黄山归来的董小宛,她也瞥见军船上那个公子很像冒辟疆,一下勾动了相思之苦,不觉泪如泉涌。陈大娘在舱中瞥见,忙扶她进舱中坐下,她用丝绢擦干泪,忧郁地取出自己那本《花影词集》,厚厚的一本只有几页未写了,便叫娘取出笔砚,就在冰凉的江风中苦苦地思虑着填下一首《青玉案·归乡道中思良人》:
秋波暗渡雁无栖,人相惟,泪不息。
盈盈枯枝伴孤篱,萧索庭院,横江舟苦,憔悴菊花里。
白雾幽梦江中起,花落尽,可怜泪湿衣,无奈游魂随风去,拣得相思,迎得公子,夜半剪君须。
路上非一日,到了苏州,已是半夜,母女俩悄无声息回到家中。惜惜、单妈、董旻迎她俩进了屋。多久不见,一家五个人相拥而哭。特别是惜惜,哭得死去活来,等她不哭了,才发现众人早就收泪,都含笑望着自己。
为了不惊动苏州的浪子,母女都躲在家中,不露面,只有沙玉芳和沙九畹知道她俩已回了家。秋天过了,就是冬天,冬天有雪,令董小宛欢喜了一阵子,仿佛转眼间就过了除夕,随之又过了元宵。爆竹的硝烟在空中滞留了很久,因而延长了所有人的喜气。
董小宛的安宁生活却没能延长,元宵节后第七天,她在阁楼窗前痴痴地想着冒辟疆,被一个眼力极好的无聊浪子看见,他正好没处找酒钱,当即大喜,飞也似的跑上来凤阁,向正在狂饮的霍华和窦虎报告这一惊人发现。两个恶霸大喜,当即决定明天就去抢董小宛,那人也趁机痛饮了美酒。事也凑巧,沙九畹当时也在酒楼的另一桌陪几位官员饮酒,闻得两个恶棍们的歹毒之言,便借机溜走,赶到半塘,告之紧急之情,可怜董小宛,只得连夜和娘一起又跑到杭州避灾,家中银两匮乏,已经欠了三百两债,无奈只得再借五十两以作远游之资。
天下乌鸦一般黑。早就有文人感叹:“从来就未见世人好德如好色一样齐心而又有共识。”董小宛在杭州也只过了几天清静日子。刚刚逃脱苏州恶人的手心,却又陷入了杭州恶人的罗网。
这天,母女俩在雷峰塔转了又转,想象着千年白蛇缠住塔身的样子,蛇头依拱着塔尖,董小宛朝塔尖望去,只看见悠悠的青天,春天正迈开大步赶着一群候鸟朝北方飞去,在她的思绪之中,冒辟疆就是她要报答的牧童。
母女俩又到西湖里荡舟,波光粼粼辉映着天空和游人。游人因春而添喜气,更加容光焕发,董小宛亦更显得光彩照人,当她弃了舟楫,登上湖心亭时,亭中本来嘈杂的游人们忽然静了下来,人们谈话都降低了音量,纷纷侧目惊叹天下竟有如此佳人。董小宛并未理睬,径直踱步到茶舍中的一张临窗桌旁坐下叫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