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崇祯皇帝与史可法(第4/10页)

“那当然,不过太阳总令人振奋。”

“你是不是经常很忧郁。我不明白你怎么像个女人式的整天足不出户,书真的那么好看?”

他用扇子搔搔脑袋,不便解释。这时,一只蝴蝶从墙外飞了进来。他说道:“好漂亮的蝴蝶。”阿飘也看见了。

那只蝴蝶翩翩而来,就停在他俩面前不远的一朵花上,惬意地吞食花蕊中的蜜。冒辟疆童心大发,一扇子打过去,花枝断了,蝴蝶却飞走了。

“你真坏,毫不怜香惜玉。”

他用手一撑,便轻松地跨过了栏杆,拣起扇子,顺便将那朵花折了下来。然后用手一撑,又回到走廊中。他不经意地说:“名花有主呢!”

阿飘红了脸,为了掩饰,慌忙弯腰去拾刚才正绣着的绣花圈子。

她说:“哎,时间不早了,我要去帮娘娘做事了。我走了。”

说完便朝后院走去。他喜欢看她的背影,这时便尽情地看。

她在转角处回头看了一眼,他仍然望着她,手中拿着扇子和花朵,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阿飘从来没看到过谁这样看自己。往日她有时忍不住回过头去,对才跟她谈过话的人瞟上一眼,好像这样便可以显得不太粗鲁和无理似的,可是那些人却匆匆离去,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改变,变得神情专一,只有这个冒公子,好像在盼望她回去似的。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事。

范丞相从书桌底下一层木柜中取出一幅人像画来。“贤侄,过来瞧瞧,这个人您愿不愿意见一见?”

冒辟疆看了看,那张脸透出一股邪气,便答道:“小侄不愿见这个人。”

“为何不愿?”

“此人太恶,见之不吉。”

“哈哈哈。”范丞相一边坐到太师椅中一边招手示意他坐到身边来。“贤侄差矣,老夫今天给你上一课,你坐好,仔细听。”

“学而优则仕。”范丞相说,“贤侄若中科举,肯定当进爵加官。难道不是吗?”

“当然。读书人来本就深怀报国决心。”

“你知道官场艰难吗?”

“略知一二。”

“听我说,官场最重要的一环便是和人接触时对人的迅速判断。贤侄这方面却未窥奥妙。”

“小侄不明白,请丞相指教。”

“刚才你看了画像便马上判定了善恶。这是官场上的大忌。要知道官场上其实没有善恶判断,只有强弱判断。善恶判断是软弱的表现,这种判断是从女人那里学会的,她们害怕你小时候遇到伤害,便教你强行将人分为好坏,以便避开恶。许多人到老死都只知道这种判断。但是官场上却没有善恶,达到目的就是善,达不到目的就是恶。那么,主要的判断就只有强弱之分了,这是一种野兽一样的本能,它可以使你真正体会到强者和弱者的因素,从而更充分地利用这个人。

强者要合作,没法合作就要趁早消灭,而弱者则永远可以任意去利用和压迫。强弱跟容貌没多大关系,与气韵有关。总之,善恶判断是稚气的,强弱判断才是成年人的真正标记。

听明白了吗?”

冒辟疆听得脸上淌出了汗,这番话对他来说过分惊世骇俗。人竟可以不分善恶!他恍若听到了隔世的声音,仿佛有鬼正在拧着他的心,企图让它翻个身。

范丞相见他神色张惶,觉得好笑,也没期待他回答。将那幅像拖过来说道:“这个人就是令父的死对头魏演。他是强大的,现在打倒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时,阿飘托着一盘荔枝走进来说道:“老爷,这是快马从南国运来的佳品,请老爷品尝。”她看都不看冒辟疆一眼,便放下托盘飘然而去。

“贤侄,尝尝吧,这东西大概摘下十来天了,但依旧甘美。”

范丞相和蔼地说。

阿飘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太阳都快要落下去了,还不见冒辟疆的影子。她内心有点焦急,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对这个人有些特殊的感觉。往常这时候,她早就和他说了一阵话后回到闺房中去了。她在走廊的阴影中绞着手指,直到前厅传来开饭的铃声,她才悻悻而去。饭桌上依旧没看见冒辟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