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柳敬亭与吴应熊(第8/11页)

“鬼天气。真无聊。我想你也很无聊。几天没见你,我好想你,好妹妹。”寇白门说道。

“从哪儿来?”小宛问道,“香君姐姐病情怎么样?”

“啥子病嘛,就不过受了点风寒。喝碗姜开水,出一身汗就没事啦。刚才在媚香楼还看见她,脸色好得很。”

“昨天不是很严重吗?”

“她害的是相思病。昨夜收到侯朝宗一封信,今天病就好了。你说怪不怪?”寇白门一边说一边把一块年糕丢进嘴里。

她含着食物继续说,声音像从乱石缝中淌出的泉水似的,“那个侯大公子也真薄情。香君可苦啦,我听小红说她常常半夜想着想着就流下泪来。”

“其实,侯朝宗也有他的苦衷。这个世上有志气的男人都活得累一些。远的不说,就说他们复社中那几个人,不知整天忙啥子。”

“复社中有很多好人。”寇白门说,“秦淮河上的好姑娘都想嫁一个复社公子。这些人对咱们风尘女子还算讲情义。马婉容姐姐嫁给杨龙友,李贞丽大娘和张天如相爱都快十年啦,这下,香君又看上了侯朝宗。说不定哪天你也看上个复社公子呢。”

“姐姐说笑啦,我哪有那福份。”

寇白门笑道:“好妹妹,我说句真心话。干咱们这一行的女人,就得趁年轻快点嫁出去,等年纪大了就没人要了。”

“咱们姐妹谁不这样想呢,只是要找那怜惜自己的男人却比登天还难。”

“我给你说一个人……寇白门试探性地一说,便拿眼角去窥董小宛的胸部。董小宛脸没变色,显然心中也没异外地跳。

只拿眼睛看着寇白门,等她说下文。

“这个你也见过。就是人称‘一人永占’的李玉。”

“他太老了。”小宛道,“嫁给他还没过上半辈子也许就剩下我孤伶伶一个人。”

“老又有啥关系?柳如是还不是嫁了个半百老头。钱牧斋比她整整大三十岁。”

“她是她,我是我。”

“好吧,我们就不说这事。但你今天见见李玉行吗?”

“能不见吗?”

“给姐姐一个面子。他从看见你那天起就想着你呢!今天你不见也得见,我把他引来了,他现在就在楼下。”

且说楼下的李玉独自站在冷风中,等着董小宛应客。他双手拢在袖子中,缩着脖子,冷得直跺脚。大脚单妈几次劝他先到厅中坐下,他都不肯去。大脚单妈不便怠慢了客人,就陪他站在冷风中,冷得她在心里骂李玉是个臭男人,害得自己受罪。直到寇白门把李玉叫上阁楼,大脚单妈才如释重负般快速跑进房中,狠狠地关上门。

李玉和董小宛彼此招呼之后,寇白门推说找卞玉京有事,便告辞而去,将李玉和小宛留在房中。两人都有些难堪,扯了几句关于天气的闲话之后,就没话说了。董小宛觉得李玉一点乐趣都没有,心里只是可怜他。

沉默良久,李玉惶恐地说;“我想娶你。”他说这话充满稚气,根本不像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两人都觉得别扭。

“不。”小宛肯定地说。

又是沉默,仿佛一堵墙横在他和她之间。李玉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太紧张了。他相信自己无法再坚持下去。

“我老了。”他站起来,告别话都没说,便开门走了。他携带美丽的红颜知己闯荡后半生的美梦破碎了。董小宛将他送到大门外,她嘴角始终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她瞧着李玉瘦瘦的身体穿过长长的钓鱼巷,多么萧瑟的背影。她深知一颗受伤的心有多么难过。

她走回院中。大脚单妈在她身后一边关门一边唠叨:“好讨厌的男人。害得老娘从头顶冷到脚跟。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傍晚,在旧院陪李十娘玩了一天麻将的陈大娘回到家中,给董小宛带回一张请帖。她进门就喊:“乖女,乖女,快点来,你那干娘今夜在媚香楼摆酒宴,请你去撑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