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南北朝最伟大科学家祖冲之(第4/7页)
公元462年,即宋孝武帝大明六年,祖冲之向朝廷上书,要求废除《元嘉历》,改用《大明历》,这是他与士族阶层以及传统知识阶层之间的第一场冲突。毫无疑问,祖冲之的主张遭到了猛烈反对。比较可笑的是,尽管祖冲之用详实的科学数据和客观规律,对《大明历》做了最为详尽的证明,却依然无法压倒反对的声音,因为那些反对者们本身就不懂得自然科学的规律,他们的理由多是从伦理道德角度出发。以道德战胜科学,在中国的历史上,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这种悲剧曾不止一次发生过。反对者中叫嚷最凶的,当属宋孝武帝的宠臣戴法兴,他的理由很简单,改变历法是有违祖制,天理难容。这个几乎是扣帽子的理由在当时得到了所有反对派的响应。而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作为皇帝的宋孝武帝本身就是通过不光彩的篡权登上皇位的,这位帝王生性荒淫,喜怒无常,修改历法一事,触动了他政治生涯中一块禁地,如果废止《元嘉历》,也就意味着是对先皇的否定,中国的政治家们往往喜欢把简单的学术争论上升到政治高度。从《大明历》的争论到20世纪的海瑞罢官事件,不同的史实中总包含着相同的内涵。今天的人们总把戴法兴当做抨击的对象,然而作为皇帝的宠臣,他反对的声音,恰恰代表了主子的意见,于是《大明历》遭到了无情的搁置。这件事对祖冲之而言是一场巨大的打击,当纯粹的科学主义者和复杂的政治环境发生冲突的时候,遭到失败的往往是前者。我们可想而知当时年少气盛的祖冲之心中的愤懑与不平。在那场反对《大明历》的运动中,宋孝武帝动用了所有的反对派与祖冲之展开论战,在那个年代里,因言论而杀人还没有形成,持不同政见者的下场,最多不过是遭到围攻然后被贬斥,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对于知识分子而言也可以说是一个幸福的时代。在那场激烈的辩论里,祖冲之接连写下多篇驳议,这些驳议让当时的守旧派哑口无言,也同样是中国天文学发展历史中重要的理论著作。以科学去对抗政治,以有知去对抗无知,从这一刻开始,祖冲之人生鲜明的烙印也由此而定格。
遗憾的是,就是在那一年,宋孝武帝驾崩了,于是所有关于《大明历》的争论戛然而止,满朝的文武忙碌着处理宋孝武帝的丧事,这部饱含着心血的历法也因此被长久地搁置了。20多年后,素来赏识祖冲之的齐竟陵王萧子良再次上书,要求颁行《大明历》,又因为文惠太子的病逝而搁置。而这中间的几十年,恰是宋齐朝代交接,血雨腥风的几十年。不过我们可以留意到这样一个奇特的现象,在这段时间里,无论皇帝的品行如何,无论政治环境黑暗与否,祖冲之的研究工作丝毫没有中断过,科学研究在当时社会俨然成为一个独立于政治浊流以外的群体。这不仅仅是因为祖冲之个人性格所致,也同样是因为中国古代科技制度的缘故。科学研究在当时是一个独立的机构,而科学家也成为纯粹的业务工作者,而非投机的政客,只有纯粹的学者才能够缔造出最为纯粹的学术,这一点在南北朝科技历史上得到了证明。
四
让今人更加扼腕叹息的,是祖冲之的数学成就。其中影响力最大的当然是圆周率,需要补充说明一点的是:虽然祖冲之在1000多年前就成功地取得了将圆周率推算在3.1415926和3.1415927之间的成就,可是在国际上,这一项举世的创举曾经在很长时间没能得到认可。公元1573年,芬兰人安托尼滋取得了与祖冲之一样的研究成果,虽然他的时间比祖冲之晚了1000多年,但是国际上依然把这一研究成果归结到了这位欧洲数学家身上,这项让中国人自豪万分的发现,在国际上有个通用的称呼:安托尼滋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