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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一起转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仍盯在草图上,开口说话时,眼前仿佛仍浮现出那个充满恐惧的动物身影。“在自然界,”他硬邦邦地说,口气死板地像在背诵课文,“有些动物和昆虫是二态的,意思是,它们具有伪装成两种截然不同形态的能力。例如,孔雀蛱蝶以一双美丽的大翅膀得名。然而当这种蝴蝶察觉危险时就会立刻收起翅膀,改变外观,伪装成一片普通的树叶,以此骗过敌人,避免遭受攻击。顺带一提,还有为数不少的动物甚至具有三种形态的变化能力,不过变化的道理大致相同。相信各位都已经理解了。”
所有人都表示同意,像一群唯唯诺诺的学生。
“那么,”诺斯说下去,仍是教授上课时的口吻,“这些不凡的生物是如何做到这种变化的呢?”没等旁人回答,他便又接着说,“是利用它们天敌的视觉条件限制!”
“你们看,”诺斯从汤森德的笔盒里拿出红、黄、绿三种颜色的蜡笔,走到墙上的草图前,“很抱歉我没有适当的图表可以说明,不过对我来说,只要运用适当的色彩,是有可能改变船壳外观的。技术性地说,这是‘塞耶原理’的变体。我想你们一定没听过这个原理吧?”他回过头瞄了三个沉默无言的人一眼,笑了起来:“当然,你们不可能听过。”
马斯基林看向汤森德,而汤森德只摇了摇头,对教授的表演表示惊讶,旋即露出了笑容。
“塞耶的理论,是基本上对人类的眼睛来说,如果物体表面的颜色呈现色度渐递的变化,我们就难以看出色调最淡的那条边界。所以,我认为如果我们在船壳漆上某种由浓至淡的色彩,这样船壳的边界就会很难分辨。我觉得这样做的效果一定会非常好。”说完,他退后几步,欣赏自己刚完成的画作。船壳中央部分是非常深的绿色,然后渐渐变浅转为莱姆酒颜色,接着是更浅的黄色。诺斯示范的这招明暗技法画得十分不平均,但重点已经表现出来了。尽管大家离草图只有几英尺远,已很难看出黄色的边界。“我相信,只要采用这种办法,就能把船壳变成任何我们想要的形状。”
“你是说,从一定的距离之外观看。”格利高里上尉纠正道。
“没错,要有一定的距离。”诺斯同意。
格利高里被这个想法迷住了。他熟悉各种使用色彩来伪装的技术,但诺斯的这个想法对他来说既新鲜又让人兴奋。他建议诺斯从“欧米茄灰”开始试,这种灰是南极海燕的颜色,带有一点浅蓝。“上次大战时,”格里高里解释说,“美国海军曾试过各种色彩的伪装效果。研究发现,当南极海燕低飞掠过海面时,人几乎无法辨识。于是他们依照这种鸟身上的颜色调制出欧米茄灰这种色彩,并从此大量使用。”
诺斯点头答应。
“等一下,”汤森德急忙说,“我现在已经不去搜集骆驼粪了,也不知道以前那些人是否还……”
格利高里瞪大眼睛看着这位艺术家,以为听错了什么,不过马斯基林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噢,那已经不需要了,”他安抚道,“我们已有几千加仑的颜料。你也知道,情况已经改变了。现在我们已站稳脚跟,和当初不一样了。”
汤森德仍半信半疑。
周末前,格雷厄姆便做好了一艘快艇的木头模型,上面没有任何装饰,让诺斯得以去试不同的颜色。尽管工作明显有进展,但困难依然存在,他们必须定期对这个模型加以刨磨清理,才能让诺斯重新进行实验。
马斯基林和格利高里共同负责快艇的上部结构,在主要部分的改造之余,也增添了许多小细节的变化。例如,一个挂在舱壁上的普通救生艇,鲜艳的一面朝外,看起来就像豪华游艇上干净清爽的逃生装备;但一旦把它翻个面,将肮脏朽坏的一面朝外,就能造出看似已吊挂多年、历经长期风吹日晒的效果。他们还竖起后桅杆,伪装成游艇时就挂上色彩鲜艳的三角信号旗,伪装成作业船时就挂上水手们的脏衣服。他们连船名也动了手脚,可随意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