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节(第33/35页)

缇萦自是万分不愿,但想到三姊夫病势凶险,一有噩耗,三姊立刻就得回去。而且自己日后与父亲在一起的机会还很多,不争在今天,于是就很慷慨地同意了。

一到家,二姊和三姊都在厨下忙着制干粮。卫媪稍稍说了经过,又去收好了琴子所赠的黄金,带着三姊,原车来到行馆,虞苍头已在门前等候。他已见过杨宽,获得探监的许可,虽然缇萦换了三姊,人数还是两个,并无妨碍,很顺利地由当班的狱卒,把他们俩带到了淳于意面前。

荒凉的后院,朝北又是围在高墙里,明艳春光,与此地似全不相干,在这阴森森的地方,父女相见,恍如隔世,三姊只喊得一声:“爹!”眼前的形像便模糊了,热泪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滚滚而出,无声地流得纵横满面。

“三娃!你怎么来的?家里还好吧?女婿呢,近来身子如何?”

不问还好,一问却好似有苦难言。三姊陡然把头扭了过去,用手捂着嘴,怕的哭出声来。

看这光景,就不说也明白了。但淳于意还未想到他三女婿的病情,已是危在旦夕,叹口无声的气说:“别哭,把他近来的情形说给我听,看看该用什么药?”

三姊依旧流着泪,只说了两个字:“呕血。”

“多不多?”

“多!”

淳于意半响作声不得,好久,顿一顿足,万分无奈地说:“只怕我身在此地,不是当面诊察,便无从想什么办法。姑且拟个方子试一试吧!”

听到父亲这话,三姊顿觉愁怀一宽,眼泪自然而然止住了。拭一拭眼再看,父亲已走到屋角,在布衾上坐了下来,就着“具狱辞”的笔砚,慢慢地开了一张药方。

“不能再耽搁了。拿了药方快去吧!记住,一日一剂,连服十天。”

三姊以兴奋发抖的双手,接过那方简牍,神魂飞越,已到了丈夫身边。但卫媪还有许多话要说,所以她心里焦急,脚下却未移动半步。

“怎的还不快走?”淳于意催促着说。

“我有些要紧话。”卫媪接口回答。

“那就快说!”

“阿萦和我,明天也启程上京……”

“胡闹!这,这,怎么行?”

卫媪不理他,管自己说了下去:“四位姊妹今大都到齐,明天送你动身,看家的人也安排好了,”她指着三姊说:“是他们小夫妇。”

“嗯!”淳于意点点头,“这其实于病体有益。只怕你舅姑或有异议,但也不必过虑,你只说是我的意思。料想他们总还信得过我这个行医人的话。”

这一说法,正合三姊的心意。她原来就是想以医病的话为借口。居然父亲也是这么说,更见得自己的想法不错。等手里这张药方见效,父亲的话就更显得权威了。一念倒此,就恨不能立刻回到夫家,照方煎药,立见起色,那以后的一切,便都要改观了——最好的是,夫妇厮守,爱怜由心,不必再看夫家任何人的脸色,岂不大妙!

看到三姊心神不属的表情,以及局促不安的脚下,再又听到主人不住口地在催着尽速回去,卫媪心里真有无限的感慨。天下做父母的,无不为儿女操心,做儿女的究有几分报答父母?那就很难说了!

但这个念头刚刚转完,立即发觉自己太武断了些。至少这样的想法,对缇萦是一种冤屈,将来她出了阁,是不是会像二姊和三姊那样,事事把夫家摆在前面,那自然还保不定,但眼前的缇萦,可真是没有什么批评的了。

于是她说:“那就走吧!我也不放心阿萦……”

一句话未完,提醒了淳于意,急急问道:“缇萦这两天如何?”

“乖得很!真懂事!”

“好,好!”淳于意浮现了极满足的笑意。

这下,该说的话,该问的事,是真个都提到了。卫媪谢了狱吏,带着三姊一起回家,说了探监的情形。其实也平淡无奇,可是缇萦听得津津有味,觉得十分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