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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子已知道她是奉召而来,一面叫人去看阳虚侯此时可曾得闲?一面指着满窗的丽日说道:

“难得今天这么好的天气,回头等爹爹跟你说完了话,我们到后苑玩去。”

“说是杏花盛开,我要折几枝回去供养。翁主,可使得么?”

“有何不可?你喜欢杏花,我叫人到你家去种个十株八株的。”

“不敢当,不敢当!千万不要费事——”

“我倒不费事,只怕害你费事,种花的人去了,你要花费赏钱,你放心好了,我会替你安排。”

缇萦正是为了这原因,现在让琴子一说破,倒不便坚辞了,笑道:“翁主待我真好!”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我觉得好的,不好也是好,我觉得不好的,再好也是不好。”

如此任性,缇萦是大不以为然的,但是,她不便有何批评,所以只微笑着,表示不置可否。

琴子却在极亮的铜镜中看到了她的神态,正敷着粉,不便转过脸来,对着镜中的影子问道:“你必定不赞成我的说法,是不是?”

“不是不赞成。”缇萦答道:“我不能比翁主的身分。家穷陋巷,和睦邻里最要紧,所以对着不顺眼的人,也不能不敷衍。”

她的话说得很宛转,琴子完全同意,笑了笑说:“你那邻里中,对你看得顺眼的人,一定很多?”

“嗯。还好。”

“是哪些人呢?”

“这很多。说了前主也不知道。”

“说说何妨!”

“譬如左邻的庞公,右邻的徐老夫妇,对门的吴媪,待我都极好。”

“我不是说那些老翁、老媪。”琴子说,“总还有些别人。”

别的一些什么人?连缇萦自己都不明白了。把琴子的话再玩味了一遍,恍然大悟,随即微觉脸上发烧,讪讪地答道:“再没有别人。”

“你一定骗我。”琴子看了看周围的侍儿,点一点头,含蓄地说:“回头我再问你!”

就这时候,遣去办事的侍儿,兴匆匆地回来报告,说阳虚侯正在斗鸡。这个消息,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上十名侍儿,鸦飞雀噪般怂恿着琴子去看斗鸡。

“别吵!”琴子笑着呵斥,“我问问客人。”

斗鸡是自宫廷至里巷,无不喜爱的游戏,但缇萦却以家教严谨,从未涉足于斗鸡场中,此刻有个见识的机会,自然不会拒绝,所以不等琴子开口,先就欣然表示:“翁主别问我,我一定奉陪。”

“好!”琴子回身向侍儿们吩咐:“跟执事的人去说,准备地方。”

“是!”那侍儿极响亮地答应一声,急步去了。

于是,等琴子妆罢,缇萦随着她,在一群侍儿簇拥之下,到了后苑西面的斗鸡场。执事的人,已预先在荫蔽之处,设下纱帐,作为障隔,缇萦进帐在软席上坐定了,抬眼向外望去。

帐外看帐内,不过影绰绰几条艳影;帐内看帐外,却是十分清楚,见那斗鸡场,是个平地挖出来的圆形浅坑,约莫七八丈大小,坑底极平,铺着细砂,这时有两名厮役,正在整理,扫出去的垃圾中夹杂着彩色的毛羽,想来刚刚斗过一场,下一场正待开始。

看到四周,缇萦才知道侯府属下的人,可真不少。从面南独踞一席,短衣大衤夸的阳虚侯开始,两面沿着场边,坐满了着青紫、戴高冠的官员。他们身后站着的更多,都是些皂衣青帻的卫士、胥吏或官奴,黑压压一片,却是肃静无哗,只听得阳虚侯一个人在向左右说话,指指点点,仿佛是评论什么。

等场子清理好了,随即有人抬来两只编得很精细的竹蔑鸡笼。拉开笼门,探手抓出一只大雄鸡,身高三尺,金黄色的羽毛,映日生光,血红的冠,高翘的尾,昂首顾盼,看上去真比大宛名马还要来得成武英俊。

西面的笼子也开了,那只雄鸡比东面的还要来得大,但似乎大而无用,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着,像个宽衣博带的老儒,走到场中。东面的鸡,仇人相见,立刻炸开了翅膀,往前要冲,后面管理的人眼明手快,一把把它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