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雨中狙击(第3/4页)

他本来不想要她的命,他不把杀女人当成可以炫耀的事情。可他需要她的尸体,准确的说,他是需要她的尸体摆在他的射击范围内。

他的身后也有尸体,那些残缺不全、狰狞可怖肉身分别属于托德上尉和战友考克斯、约翰逊。昨天,他们还在一起甩扑克牌,抽连长特意捎来的香烟。今天早上,日本人又进攻了,经过大约半小时的战斗,他们和平常一样拖着十多具尸体无功而返。日本人的炮火准备炸断了他们的电话线,奉班长的命令,他光着身体钻出山洞前去查线。他们驻守的那个小山头,总共有一百多个象他们那样的山洞,双方阵地犬牙交错,大约有三分之一的洞穴是美军控制的,漫山遍野的地雷,你埋他也埋,最后谁也不敢保证这里有地雷或者没有地雷。在裸露的山体上出现的任何活物,你将无法计算有多少个枪口在默默的注视着你,在你无法预计的时候,一颗微不足道的子弹会夺去你所有的一切。从奉命收复这座山算起,他在这里驻守已经超过一个星期了。对他来说,死早已经不是可怕的事情。每天仰望着阴森的洞口,感觉它象在不断的发出嘲笑。不知道日本人会在什么时候扔下来冒着死亡之烟的手榴弹或者爆破筒,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最快的反应——是拣起来扔出去还是找最有可能的位置躲避。每天都是在这样的状态中活着,以至于一直到今天,他也是睁着眼睛睡觉的。对于一个已经不怕死却又还不怎么想死的人来说,外出执行任务是最开心的事情,至少可以看见太阳,至少可以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他象蛇一样的滑行,尖锐的石头和草屑很快把他刚刚结疤的伤口划开,血流了出来。他不介意那种疼痛,至少它让他感觉没有那么痒。

忽然有机枪点射打在杨雪峰的左前方,泥土溅到他的嘴里,他恨恨的骂了一句,继续往前爬行。经验告诉他:只要不是平射炮直瞄射击,他被击中的可能性不大。日本人的炮弹不多,不超过五个人的时候,他们一般不那样做。接好了电话线他没有立即回洞。就在他贪恋阳光和空气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巨大的闷响,不用回头他就知道这是摸洞子的时候,手榴弹或者爆破筒在山洞里面爆炸的声音,敌人这么干,他们也这么干。洞里面冒出了浓烟,就在他享受战地阳光、享受带有硝烟的空气的时候,日本人摸到了他们的洞口,扔下了足以致命的炸药。

转眼间,山谷里枪声四起,他一口气射完了枪膛里所有的子弹,其他兄弟洞口的火力也雨点一样的砸过来,战斗由一点激发,连锁的蔓延到整个战区。偷袭的三个日本人一个被他击毙,被一个同伴拉着撤退,另一个则担任火力掩护。日本人和他们一样,哪怕是再搭上几条人命也不会丢下战友的尸体。拉同伴尸体的日本人最后慌不择路,跑进了雷区,连同他拉着的尸体被地雷炸上了半空,弹片将他们大块的切裂,然后落下,再激发其它的地雷,最后变成了碎片。担任掩护的那个边打边撤,居然连滚带爬的逃了回去。

山洞里,几名战友早已经四分五裂,头、腿和躯干已经分离。托德上尉的头已经分不清楚五官,不停的冒着血,他的身上也被弹片击出无数的伤口,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捂住哪里。托德在他的怀里陡然动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真正经历过战火的人都清楚——国家机器把年轻的士兵驱赶上硝烟弥漫、血肉横飞的战场时,总会给他们一个非常充分的理由,或为民族或为了祖国。这同样也不仅仅是他们,敌人也是如此。当战斗真正打响,当不是你死就是他活的时候;当最亲密的战友倒在你的怀里永远不再回答你的时候,生存与仇恨就是唯一的。于是,残忍、杀戮、变态式的复仇也就没有人计较。他要为身后那些已经成了一团血肉的战友报仇!他要日本人血债血偿!当时,他的心里就只有这些。“围尸打援”就是根据敌人不肯放弃同伴的尸体制定的,很长的时间里,在战区、在国内被人津津乐道。当国家或者人处于某种需要的时候,人性的东西就被忽略了,当他利用日本人拼死抢救战场上死难的同伴而进行狙击时,没有丝毫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