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德·加希耶疯了(第4/11页)

我们的主人国王能不能下令,无论在什么地方找到这种害人的植物,都要把它连根拔起,甚至连有关它的记忆都不许保留?要是能从这片领土上根除掉它,会带来极大的好处:将令恶魔丧失他收获的大批的灵魂,帮上帝一个大忙,无数的男人和女人都不会死去(我说的是西班牙人,因为古柯对印第安人不会造成任何害处)。

阿尔赞,1674

西班牙的评论家和牧师在讨论古柯有关的好处时,另一群思想家开始关心起一个更加紧急的问题来:古柯到底是什么?植物学已经向前迈进了一大步,现代意义上的植物分类学也即将出现。古柯应该处于哪个位置?莫尔提默告诉我,第一次尝试给古柯分类的是在布鲁克尼提斯。我不知道“在布鲁克尼提斯”是什么意思,不过很快就找到了:里奥纳迪.布鲁克尼提斯,十七世纪的植物学巨著《植物图解》的编撰者。尽管图书馆里有这本书最近的译本或是再版的机会微乎其微,我还是在图书馆的电脑查询栏中打上了“布鲁克尼提斯”,结果马上出来了:有1692年的第一版。你不得不佩服大英图书馆:它的确是花了太多钱太多时间才建起来,它该死的大钟也走得很慢——不过里面的确藏有很多名不见经传的书籍。《植物图解》真正拿到后,我找到了那一页,是这么写的:

CocaPeruianaHernandezapudRecc.302.ArbustaproNuminibushabita,Mamacocaevocata(hocest)MatresCoca1DeaeCocaeNierembergfol2304-tab339.

《植物图解》,1692

布鲁克尼提斯到达在讲些什么?我又反复读了几遍,还是没有变得更聪明点。唯一能猜出的就是结尾的(fol2304-tab339)可能指的是张图解。我飞快地轻轻翻动书页,直到找到fol2304-tab339,即304页的339号标签,里面画着十一种不同的植物。哪一个是古柯?它们在我看来都一个模样。也许哪一个都不是。为了以防万一我把图片影印了下来。后来一个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的人给我破译了这段文字,说这种植物在秘鲁叫作“妈妈古柯”,它的名字就是这样来的:古柯。我找到了半个名字。我找到了“古柯”。如果莫尔提默所言不虚的话,那么第一次把古柯在植物学上归为“高卡”属是在六十年之后,在帕瑞克.布朗恩1756年编撰的植物学文选《牙买加的自然历史》一书中。古柯1756年在牙买加干什么?我不知道,不过再一次,屏幕上出现了我要找的这本书:“书架号X2194765,属珍本。借阅请按F4”。我又回到了珍本阅览室。

布朗恩的《牙买加的自然历史》最后来到时,已经破得不成样子:它是放在盒子里拿来的。不过这么说对它有点不公平:《牙买加的自然历史》是像尸体放在棺材里一样放在盒子里送来的。盒子很大——大约有百科全书两倍大小——重得让人生疑,图书馆理员取下它的时候砸在了自己的身上。“我刚刚把你的盒子砸在了我自己身上”,他一边把盒子从柜台上推过来,一边面无表情地对我说。

我向他说了声抱歉,把它抱在怀里搬到了我的桌边。一打开盒子,我发现它可能原本就是个棺材:里面的书碎成一片片,书脊也破了,封皮呈粉末状,我一碰,手指头上就留下了红色的污迹。这本书已经苟延残喘了很长时间,历经很长很长时间地慢慢地死。还有一种老年人家里才有的强烈的臭味。

《牙买加的自然历史》有五百多页,一点五英寸厚,完全成了碎片。书里有很多牙买加植物的图片,还有一只大死蜘蛛,可把我吓了一大跳。和布鲁克尼提斯不同——他的书虽然要古老得多,可是曾经做过修复——《牙买加的自然历史》可真的看得出它的年纪来。它太古老了:它出版的时候乔治二世还在作国王,美国的独立战争还在二十年之后。拿破仑入侵俄国的时候《牙买加的自然历史》在大英图书馆的书库里就已经呆了差不多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