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章 霸王别姬(下)(第2/4页)
袁慰亭费力的点点头“当然……只要我一死,就一切都好了。罪魁祸首是我,我一去,这天下就能安定。给你发电报,是金英的主意,我不支持。你在山东抵抗扶桑,功在社稷,民心所向。如果跟我这个国贼掺和到一起,被有心人利用,你的名声,会受损害。”
“名声?随他去吧。如果人连恩情都不念,那就不配做人,连人都不配做,又何谈名声二字?姐夫,我不出兵,不是要跟你闹什么意气,而是真的不能出。我一出兵,就连个退身余地都没了,连我都倒了,您说说,将来又靠谁保着养寿园?人心,不在我们这一边,打下去,也是没用的。可身为北洋一员,我从没忘过小站投军,也没忘过姐夫提携栽培之恩。人生在世,要对的起自己的良心,京城我必须来,该见您,也得见。至于外间怎么说,我不在乎。”
袁慰亭喘了半天粗气,才道:“我半生戎马,识人无数,自负识人。可是临到最后,一个一个都叛了我,反倒是我用心提防的,才是忠良。我身边的忠臣,只有一男一女,江宁周氏,山东冠侯,只有你们两个,才是我的忠臣。余者,皆是逆贼,皆可杀之!”
过了片刻,他的目光渐渐变得亮起来,声音也渐渐变亮。“冠侯,你说一说,我待北洋众将如何?”
“天高地厚。若非姐夫知人善任,团体里一大半的人,绝不会走到今天的位置。以我为例,没有姐夫提携,现在能当个团长就是造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枪子之下。所以没姐夫,就没有团体里这些人。”
“那我的才干,你怎么看?”
“姐夫才干,胜我十倍。如果我在姐夫的位置上,国家不会有今天的成绩。姐夫在我的位置上,山东会比我制下为好。”
袁慰亭摇摇头“这话倒也未必。你的山东,是以天下之利而养一省,一如毒瘤。山东越好,天下越穷,如果我在山东任上,百姓生计肯定大不如现在。但是全国的局势,肯定比现在为好。咱们两人,一个打是小算盘,一个打的是大算盘,注定不一样的。”
“姐夫所言极是。您这一家之主,想的是整个天下,我这山东督军,想的是自己这一小块地盘。大家算盘不一样,格局上,我就先弱了一筹。”
袁慰亭的面部肌肉抽动一下,似乎是想笑,但最终没笑出来。
“说到格局,我真要说一句,你不如我。袁某一生,向不服人,做小官时想当大官,做了督抚,就想做皇帝。我的心里,从来就没有知足两字,你,就是太容易知足了。知足常乐,这也不能算过错,可我不想庸碌而过。自从你送我那本拿破仑传,我反复读过多次,两相比较,自认我也未必输给拿皇。他对国家有功,我经略高丽,编练新军,剿办拳匪,于国家可算功勋彪炳,拿皇可以加冕,我为何不能过一过皇帝瘾?金室起家,不过塞外一酋长,亦可为人王地主。我出身仕宦之家,比他的出身尊贵的多,做皇帝,天经地义。直到今日,我亦不悔!我如果注定活不到六十岁,也想要死的轰轰烈烈,而非庸碌一生。如今,整个中国都因我而震动,死的也算值得。所遗憾者,上天不肯给我时间,若是君宪制成,各省归心,十年生聚十年修养,二十年后,我中华何愁不成东方强国?”
“不错,如果时代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以姐夫的才干,再加上足够多的辅臣,富国强兵,指顾间事。蔡松坡三千饥兵,又何以成大事?自前金而至共合,姐夫的功劳,足可称为第一。但是……现在的世道,终究不是拿皇那个时代可比,皇帝这尊神像被扳倒,就再也回不来。姐夫的事情没有办错,只是生不逢时,非战之罪。”
“生不逢时,非战之罪……这话,用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