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冰冷的和平 第二十二章 1946年,柏林(第4/11页)

一番激烈的推拉后,茉黛从卡拉的双腿间把孩子拿了出来。

“是个男孩。”她说。

茉黛拍了一下男孩的脸,他张大嘴哭了。

她把婴儿递给卡拉,扶卡拉坐起,靠在从客厅里拿出来的几个枕头上。

新生儿长了不少黑发。

茉黛用一小块棉布扎住脐带,然后把它剪开了。卡拉解开外衣的纽扣,使新生儿的嘴对准自己的乳头。

卡拉很担心自己下不了奶。孕期结束的时候,她的乳房应该开始肿胀,能够滴出奶水,但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这或许是因为婴儿出生得太早,或是母亲的营养不足吧。但经过一番吸吮之后,她感到一种奇怪的痛感,奶水出来了!

小婴儿吃饱以后,很快就睡着了。

艾达拿来一盆温水和一块布,轻轻擦洗婴儿的脸和头,然后继续擦其他地方。

丽贝卡小声说:“他太漂亮了。”

卡拉问茉黛:“妈妈,我们能叫他沃尔特吗?”

卡拉没想那么多,茉黛却已经完全崩溃了。她脸一皱,弯下腰,痛哭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恢复了镇定:“对不起。”但很快她又悲痛得不能自已,“哦,沃尔特,我的沃尔特!”她哭喊着死去丈夫的名字。

最后,茉黛终于止住了眼泪。“对不起,”她再一次道歉,“我没想小题大做,”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我只希望你父亲也能看到这个孩子。太不公平了。”

艾达让母女俩吃了一惊,她背诵了《约伯记》第一章里的经文:“赏赐的是耶和华,收取的也是耶和华。耶和华的名是应当称颂的!”

卡拉不相信上帝——如果有上帝的话,纳粹集中营里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然而她却从这段经文中感受到了安慰。生命就意味着要接受一切——既包括儿女出生时的痛苦,也包括亲人离去时的悲哀。茉黛似乎也感同身受,情绪平复了不少。

卡拉慈爱地看着新生儿沃尔特。她暗暗发誓,不管前面有什么困难,她都会让他吃饱穿暖。他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孩子,她会永远永远爱着他。

新生儿醒来了,卡拉又把乳房凑到他的嘴边。他满意地吸吮着,在四个女人的注视下发出“哒哒”的咂嘴声。在温暖昏暗的厨房里,一时间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

议会议员的首次演讲称为“就职演说”,通常这种演讲都很乏味。演说必须顾及方方面面,说上些套话虚话,主题也不能有明显指向性。同僚和对手会对新议员表示祝贺。只要遵守了这个传统,新议员就算是融入到议会这个大家庭了。

成为议员几个月后,劳埃德·威廉姆斯才在国家保险法案的辩论中进行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演讲,这对他才是真正的挑战。

准备演讲词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两个雄辩专家的形象。外祖父大卫·威廉姆斯喜欢引用《圣经》中的词句。他在教堂里用,但在工会谈及煤矿工人的艰辛以及面对的不公正时则用得更多。在讲到矿井、矿床和埋葬矿工的坟墓时,大卫常会用到辛劳、罪恶、贪婪这几个短小精悍却寓意丰富的词。

丘吉尔也是一样,不过他具有大卫·威廉姆斯缺乏的幽默。他的宏伟长句常以令人意想不到的画面或韵味无穷的比喻作结。1926年大罢工期间,作为政府喉舌《英国公报》的总编时,他曾经这样警告过工会领导者:“你们可要想好啊,如果你们再搞一次总罢工的话,我们就再出一份《英国公报》作为回应。”劳埃德觉得演讲中就是需要这种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它们像面包里藏着的葡萄干一样让人惊喜不断。

但站起来以后,他马上就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句子突然变得不真实起来。听众们似乎也有一样的感觉,会议大厅里五六十个议员明显开起了小差。劳埃德感到一阵恐慌:他怎么能把一个意义深远的议题如此轻率地在这么多议员面前呈现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