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流血的季节 第十七章 1943年,莫斯科(第8/9页)
卡拉立刻想到了艾达的儿子库尔特和沃纳的弟弟阿克谢尔,以及阿克尔堡的那个所谓的医院。她不知道这些病人会被送到哪里去,但知道他们将会被杀害。
洛特曼医生气愤地说:“他们是病人,他们需要得到治疗!”
党卫军军官答道:“他们不是病人,是疯子,他们应该到疯子应该待的地方去。”
“去另一家医院吗?”
“你会按程序得到通知的。”
“这个答案不能令我满意。”
卡拉知道自己不能插手这件事。如果党卫军发现卡拉不是犹太人,那她的麻烦就大了。她长着黑色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不太像雅利安人。如果她保持沉默,他们多半不会找她的麻烦。但如果对党卫军的行径提出抗议,那她就会遭到逮捕,受到审讯,最终被党卫军发现是违法到这儿来帮忙的。因此她只能紧紧闭住自己的嘴巴。
军官说话更大声了:“赶紧——把这些白痴送到车上去!”
洛特曼继续据理力争。“你必须告诉我,他们要被送到哪里。他们是我的病人。”
他们算不上洛特曼医生的病人——洛特曼不是精神病医生。
党卫军军官说:“如果你这么关心他们,你完全可以和他们一起去。”
洛特曼医生的脸变得刷白。一起去就意味着死亡。
卡拉想到了他的妻子汉尼洛尔、他的儿子鲁迪,以及他在英国的女儿伊娃,心里不禁一阵恐惧。
党卫军军官笑得狰狞:“突然就不那么关心了吗?”
洛特曼挺起了胸。“正相反,”他说,“我接受你的邀请。多年前,我曾经发誓要尽我的一切去帮助那些患病的人。我不打算违背我的誓言。我希望带着我的良知平静地死去,”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下了楼梯。
一个敞开着睡袍露出裸体的老妇从卡拉身旁经过。
卡拉无法再沉默下去了。“已经十一月了!”她嚷道,“她连件出门穿的外套都没有!”
党卫军军官严厉地瞪了她一眼。“上汽车就热了。”
“我去拿件厚衣服,”卡拉转身对沃纳说,“跟我走,再找些毯子过来。”
卡拉和沃纳在精神病病房内穿梭,从病床和壁橱里拿出毯子。两人各抱着一摞毯子,匆匆奔下了楼梯。
医院的花园天寒地冻。医院门外停着辆灰色的大巴,发动机空转着,司机在方向盘后面吸烟。司机穿着大衣,戴着帽子和手套,车上显然没有装暖气。
几个盖世太保和党卫军聚在车上,冷眼看着上车的病人。
最后,几个病人都上了车。卡拉和沃纳跳上大巴,开始给病员分发毯子。
洛特曼医生站在大巴的最后面。“卡拉,”他说,“你……请你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汉尼洛尔。我必须和病人们一起去。我别无选择。”
“当然。”卡拉的声音哽咽了。
“也许我能保护这些人。”
尽管不相信,卡拉还是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抛弃他们。”
“我会告诉她的。”
“告诉她我爱她。”
卡拉的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洛特曼说:“告诉她这是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爱她。”
卡拉点了点头。
沃纳拽起她的胳膊。“我们走吧。”
他们下了大巴。
一个党卫队队员对沃纳说:“穿空军制服的那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沃纳非常生气,卡拉生怕他会挑起一场争斗。好在沃纳很镇定,他对那个党卫军士兵说:“给受冻的人分发毯子,这违犯了哪条法律?”
“你应该在东线战场和红军作战才对。”
“我明天就去,你呢?”
“小心你说的话。”
“如果好心在出征前逮捕我,你也许能救我一命呢!”
党卫军士兵转过脸去。
发动机轰鸣,大巴起动了。卡拉和沃纳把目光投向大巴,看见每扇窗后面显现出一张脸。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胡言乱语,流口水,歇斯底里地大笑,心神不宁,或因痛苦而表情扭曲——全都很不正常。精神病病人都被党卫军带走了。疯子把疯子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