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另一张面孔 第一章 1933年,柏林(第15/39页)

希特勒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色党卫军制服的高个子,他的私人保镖。随后是脚步蹒跚的约瑟夫·戈培尔【6】,憎恨犹太人的宣传部长。劳埃德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些人,所以很快就认出了他们。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们,完全忘了自己所处的险境。

希特勒一步跨两个台阶,径直上楼向劳埃德走来。劳埃德一时冲动,为总理打开了大门。希特勒对他点点头,带着随员进了大楼。

劳埃德跟在他们后面往里走。没有人和他说话。希特勒的随从似乎把他当成了议会大厦的职员,而大厦里的职员把他当成了希特勒的随从。

浸湿的灰烬散发出一股臭味。希特勒和随从走过烧焦的木梁和冲水软管,留下一个个泥泞的脚印。赫尔曼·戈林裹着件驼毛大衣站在入口大厅,大腹便便,帽檐以波茨坦风格上翘着。这就是用纳粹替换了全部警察的男人,看到他,劳埃德回想起了酒馆里的对话。

戈林一看到希特勒就大喊:“这是共产党人作乱的发端!他们揭竿而起了!我们可不能坐视不管。”

劳埃德有种怪异的不真实感,像剧院里的观众,而这些大人物都像演员。

希特勒比戈林更装腔作势。“现在要采取零容忍!”他尖叫道,听起来像是在对一整个体育场的人演讲似的,“任何一个阻挡我们的人,必杀之。”他的身体因狂怒而剧烈地颤抖着,“所有共产党人一经逮捕,就地枪决。议会的共产党议员必须在今晚执行绞刑。”他看上去像是随时会爆炸。

然而所有这一切都很刻意。希特勒的恨意很像真的,但最后的爆发,是为了他们这群人自身的利益而进行的一场表演。希特勒是个演员,可以把真实感情放大给观众看。他的这番话的确起了作用,劳埃德发现,在场的人都被他动情的演讲迷住了。

戈林说:“元首,这是我们治安警察的首领鲁道夫·狄尔斯【7】,”他指着身旁精瘦的黑发男人说,“他已经逮捕了其中一个破坏分子。”

狄尔斯倒没有很激动。他平静地说:“我们逮捕了荷兰建筑工人马里努斯·范·德·鲁比。”

“他是个该死的共党分子。”戈林情绪激昂地说。

狄尔斯说:“他是荷兰共产党派来放火的。”

“我料到了。”希特勒说。

劳埃德发现,希特勒不顾事实,变着法子要把罪名扣在共产党人头上。

狄尔斯谦恭地说:“从第一次对他的审讯来看,我只能说,他显然是个疯子,没有同伙。”

“胡说!”希特勒狂叫道,“这是早就计划好的。但他们误判了,他们不知道人民已经站到了我们这边。”

戈林转身对狄尔斯说:“从这一刻开始,警察必须立刻行动起来。我们有共党分子的名单——包括议会议员、政府部门工作人员、共产党活动的组织者和积极参与者。把他们统统逮捕——就在今晚!该动用武力时要毫不手软,审讯时绝不留情。”

“遵命,长官!”狄尔斯说。

劳埃德意识到,沃尔特有理由担心。议会大厦的火灾正是纳粹一直在找的导火索。他们不想听到大火是某个疯子造成的说法。他们希望这是共产党的阴谋,以便把共产党人一网打尽。

戈林嫌恶地看着鞋上的泥泞。“元首,我的官邸离这里很近,但幸运地没有被这场大火殃及,”他说,“我们是否要移步过去呢?”

“好啊,我们要讨论很多事呢!”

劳埃德扶住门,让他们出去。车开走以后,他跨过警察围起的隔离带,走到母亲和冯·乌尔里希夫妇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