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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太后很能幹,但亦很霸道,一直到仁宗二十三歲,依舊不肯讓他親政。這年二月間,李氏病危,才獲得宸妃的封號。死了以後,劉太后通知宰相呂夷簡:「李宸妃原是宮女,不宜在宮內治喪。」
呂夷簡在簾外大聲回答:「不然。禮宜從厚。」
劉太后一聽這話,立即離座,拉著仁宗往後走。不一會復又出殿,立在簾下,召見呂夷簡說:「不過一個宮女死了,相公說甚麼禮宜從厚?干預趙家的家務!」
呂夷簡從容答說:「臣待罪宰相,事無內外,皆當預聞。」
「怎麼?」劉太后發怒了,「相公是要離間我們母子?」
「臣為太后著想。」呂夷簡答說,「太后要想保全宗族,則禮宜從厚。」
劉太后要細辨弦外之音,沒有再說下去。呂夷簡怕她還不能領會,將劉太后宮中管事的太監羅崇勛找了來,有話交代。
「李宸妃誕育聖躬,生前不能母以子貴,如今喪不成禮,將來必有人會遭嚴譴,那時別說我呂夷簡不曾忠告。」
「是、是!」羅崇勛趕緊問說,「請相公指點,應該如何發喪?」
「當用皇后的服飾入殮、棺材灌水銀──」呂夷簡詳詳細細地指點了一番。
羅崇勛回宮據實面奏,劉太后恍然大悟,自己對李宸妃不仁不義,將來總有一天會有人告訴皇帝。那時劉氏家族恐怕無一活口了。
於是按照呂夷簡的指點,辦理喪事,暫不下葬,棺木安置在大相國寺的洪福院。
隔了一年,劉太后亦駕崩了。仁宗至孝,哭得死去活來,甚麼人勸都止不住他的哭聲。仁宗的叔叔「八大王」──宋朝皇帝稱「官家」;后妃稱「娘娘」;皇子稱「大王」,行幾就是幾大王,「八大王」是真宗的幼弟,生來「莽張飛」的性格,掀開靈幃對仁宗說道:「劉太后值不得官家這麼哭她;官家留著眼淚哭生母吧!」
這一下仁宗的眼淚自然止住了,一時目瞪口呆,定一定神,急急追問其事。有位楊太妃,很委婉地說明其中的曲折原委。但李宸妃直到臨死,方能進位;以及劉太后先不准在官內治喪,呂夷簡力爭才能成禮。這些情形,是他身經目擊的,因此劉太后是不是對她生母下了毒手,不能不令人懷疑。
此念一起,仁宗立即採取了緊急措施,令禁軍搜捕劉氏宗族,集中監禁;同時命駕大相國寺,開棺認母。因為先朝妃嬪身死入殮,皇帝依禮是不便在場的,所以李宸妃死狀如何,仁宗不得而知,開棺認母,其實就是「驗屍」。
大相國寺是十方叢林,規模宏大,禪院各有主持。呂夷簡所以指定李宸妃的靈柩暫厝洪福院的主要原因是,此院有一口井,極大極深,傳說是個「海眼」。井的口徑一丈有餘,李宸妃的靈柩,用四根鐵鏈繫住,凌空懸在井中,為的是取井中的寒氣,可保屍身不腐。當然,洪福院是關閉了,僧侶移至他院居住。
車駕一到,院門復開,先行祭禮,然後將靈柩吊了起來,安置在佛殿之中,本來棺木上蓋,是刻出槽道,由一端推入,與棺身密合,再用榫頭鎖住,除非斧劈,無法開啟。但呂夷簡已預見到有此一日,所以在入殮之前,叮囑不用榫頭。此時召集匠人,剔去棺蓋、棺身接縫之處的油漆,輕易地推開了棺蓋。
淚流滿面的仁宗,但見棺內盛滿了水銀,李宸妃身著皇后所服的,朱裏綠面的緯衣,面容如生、安詳地臥在閃閃的銀光之中。
仁宗既痛且慰,傳旨釋放劉氏宗族,下詔自責,追尊李宸妃為皇太后,尊謚「莊懿」,重新盛殮,擇期安葬。
弦聲戛然而止,錢海唸了兩句結尾的詩:「明朝整頓調弦手,再有新文接舊文。」
「不對。」吳廢后說,「再有新文『換』舊文。」
錢海愕然不解所謂,劉景成卻能深喻,對錢海說道:「宋仁宗抱恨終天,還有『西漢遺文』中鈎弋夫人的故事,這兩回書要改一改。怎麼改法,我會找你去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