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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滕佑到戶部一問,才知道不是這麼回事。戶部的司官說:有個姓劉的人,拿了一張原屬紀乘龍所有的鹽引窩單,到戶部要求改注窩單所有人姓名,亦就是過戶。這個姓劉的自道是奉他主人所命。主人是誰呢?「滕都老爺。」

滕佑一聽明白了。「好,」他說,「我到山東司去談好了。」

戶部十三司除掌管本省的戶口田賦之外,亦有兼管的事務。鹽政歸山東司兼管。他有一個同年趙士深,正是山東司的郎中。

「你好闊啊!」趙士深一見面就說,「這張窩單,原值兩千多銀子,現在因為壽寧伯家想經營鹽業,長蘆的窩單漲價了,要值四千銀子。」

「好!你替我居間介紹,交易成了,我分你一半。」

說罷,兩人哈哈大笑。原來趙士深與滕佑相知有素,知道其中一定別有緣故,所以故意開個玩笑,而滕佑亦故意如此相戲。

笑完了,趙士深問道:「何以會有人冒你的名義?」

「沒有第二個人──」滕佑沉吟了一會說,「不過,似乎不至於此。」

「吞吞吐吐,到底是怎麼回事?」

「只怕是慶雲的縣官幹的好事。」

滕佑將在慶雲查案,紀乘龍贈送窩單而不受的經過說了一遍。這就很清楚了,滕、紀之間有慶雲縣官從中一手安排,滕佑辭謝這筆厚饋,而中間人恰好乘機乾沒。這是順理成章的推斷。

「我疑問的是,慶雲縣官名聲不錯,似乎不至於有此行徑。年兄,請你將該管的書辦找來,等我問問他。」

山東司管此案的書辦,姓尤,奉召前來,分別行了禮,站著等候訊問。「剛才我跟滕都老爺談過了,案情大致已經明瞭。」趙士深說,「現在滕都老爺有幾句話問你。」

「是。請滕都老爺吩咐。」

「我想請問,」滕佑問道,「來人姓甚麼?」

「姓朱。」

慶雲縣官的家人叫吳升,若是姓朱,應是另一個人,不過跟官的家人,都隨主人改姓,朱是他的本姓,亦未可知。滕佑擱下這一層,另提一問。

「窩單上原來的名字是誰?」

「紀乘龍。」

「要改注誰呢?」滕佑問道,「是我的名字嗎?」

「不是。」尤書辦慢吞吞地答說,「要改姓滕的,名字我記不得了,要去查筆錄。我問他姓滕的甚麼身份,他說是滕都老爺的姪子。我覺得事有可疑,所以回明司官,請滕都老爺屈駕來說一說明。」

「我沒有姪子。」滕佑轉臉向趙士深說道,「能不能把那姓朱的找來,我當面問一問他。」

「行!」趙士深交代尤書辦,「你傳姓朱的到案候訊。」

「是。」

等尤書辦退了出去,趙士深對滕佑說:「那姓朱的必是慶雲縣官的家人,否則不會提到你。明天你再請過來一趟,認準了人,這件事就水落石出了。」

※※※

「趙老爺,」尤書辦說。「姓朱的沒有找到。」

「到哪裏去了?」

「不是出京就是躲在別處,客棧的人說,他已經結清了房飯賬。」

「照這麼說,是不敢出面,其中大有文章。」趙士深又問:「窩單呢?」

「當然帶走了。」

正在談著,滕佑來訪,得知經過,不由得愣住了。趙士深不知他何以有此神態,將尤書辦打發了以後問道:「甚麼事為難?」

「今天『臺憲』問我,哪一天可以動身?我說必不誤欽限。如今看來一時走不成了。」

「怎麼會走不成?事情已經很清楚,與你毫不相干,你走你的好了。」

「話是不錯,可是我這一走,眾口悠悠,說我受了紀乘龍的賄,豈非不白之冤?」滕佑又說,「何況又是你分內的職掌,一定會有人說你包庇我,於你亦不大好。」

這下是趙士深發愣了:「我原以為既然人也走了,視同自己撤銷這一案,我們可以不管,現在可非辦個結果出來不可了。」他又想了一會說:「這樣吧,你欽命在身,公事要緊,還是照常動身,你的名譽我一定替你洗刷得清清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