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第5/9页)
「也不至於到那個地步。」懷恩問道,「吳娘娘倒再想一想,作個長久之計,還應該有甚麼安排?」
「就怕有病痛,」吳廢后說,「出痘、出痧子,說不定會驚風,到時候沒有一個郎中在旁邊,怎麼辦?」
這是一大難題。安樂堂倒是有個太醫院派來的醫生,但都是醫道不高的,而且以婦科為主,不擅兒科。懷恩想了一下說:「只有找太醫院改調一個來,要兼長兒科。不過這個人很難找,既要醫道好又要守口如瓶,安樂堂這個冷地方,不知道人家肯不肯來?」
「只要跟人家說明白,反正這件事對郎中是瞞不住的。」吳廢后說,「只要阿孝能夠出頭,他就一定會有好處。」
「是。」懷恩答說,「我倒想到一個人,或者比太醫院的人更合適。」
「誰?」
「是──」
是尚寶司的一個女官,名叫林寶珊。她家三代儒醫,林寶珊家學淵源,而且很用功,尚寶司清閒無事,她整日一卷在手的,就是醫書。
聽懷恩講完,吳廢后很興奮地說:「林寶珊如果肯來,可以跟小娟一起住,日夜都有照應,那就再好不過了。可是,她怎麼能來呢?」
「只要她肯來,就告病好了。這容易。」
「好!就這麼說了。」
第二天上午,懷恩特別到尚寶司去訪林寶珊,說些閒話,不及正題。林寶珊不免奇怪,「懷公公!」她說,「你不是閒得無聊吧?」
「怎麼?」
「不是閒得無聊,怎麼會找我來聊天?」
懷恩笑一笑說:「我倒是有事,不敢說。」
一聽這話,林寶珊趕緊去將房門關上。「懷公公,」她說,「你如果不便說,最好不說,我也不來問您。如果是不敢說,那,請你放心,出你口,入我耳,不會洩漏的。」
「好,好,我先問你,你對你自己的醫道,有沒有把握?」
「這要看那一科?外科我可是一竅不通。」林寶珊說,「內科、婦科,總有六七分把握。」
「小兒科呢?」
聽這一問,林寶珊笑了。「懷公公,」她問,「你問我這話,總有緣故吧?」
「當然。你如果沒有把握,我就不必往下談了。」
「懷公公,你看!」林寶珊拿起本書一揚,題簽是「保赤新書」四字,「我近來專攻兒科,自覺有個八九分把握,可惜──」她搖搖頭,作個無奈的表情。
「可惜甚麼?」懷恩問說,「是可惜沒有用武之地不是?」
「正是。」林寶珊很起勁地說,「太子出痧子,太醫院的藥方,有一味石斛。我說痧子不可用石斛,甘涼之劑拿病毒壓了下去,會出大毛病。有人──」她向外看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說,「有人警告我,少談太子的病,萬貴妃知道了,會不高興。後來果然轉為驚風。」
「府上三代儒醫,你又肯潛心鑽研,我知道你是高手。不過,我不知道你對兒科,這麼有把握。」懷恩問道,「你要不要試試你的手段?」
林寶珊大為困惑。「宮裏哪裏有孩子要我來看?」她問,「莫非不是在宮裏?那我可無能為力。」
「怎麼呢?」
「我不能出宮啊!」
「雖不能出宮,可是能到西苑啊!」
「西苑?」
「安樂堂。」
林寶珊大吃一驚。「安樂堂怎麼會有孩子?懷公公,」她張口結舌地,「你可別害我!」
「何出此言?」
「西苑有了孩子,一定是私孩子。那是誰的種?這件事鬧出來,我怎麼得了?」
「你不得了,我更不得了;那不是害你,是害我自己。」
一句話提醒了林寶珊,沉住氣說:「其中別有原因,懷公公請你明明白白說吧!」
等懷恩將整個情形說明白,林寶珊內心大為震盪。一方面是無比的興奮,她沒有想到她精研兒科,自覺深有心得以後,第一個「病號」,竟是將來會登大寶的皇子;一方面卻又擔心照料不周,責任太重,不如就在此刻辭謝。心情倏而高昂、倏而低沉,以至於面紅氣喘,神色顯得焦躁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