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第9/10页)

這幾句話將萬貴妃堵得開不出口,想了想說:「這些情形,你當時為甚麼不跟我說?」

「奴才怕娘娘聽了懷太監的話,會生氣。」金英又說,「這是奴才的錯。」

「你錯到極點了!滾!」

金英是被赦免了,但事情還得辦,盤算了好一會,派人將乾清宮總管太監張敏找了來有話說。

「萬歲爺看上紀小娟那個騷貨,是你拉的馬不是?」

張敏急忙跪了下來說:「奴才從不敢做這種事。」

「那個騷貨在安樂堂生了個男孩,你知道不?」

「奴才聽說了。」

「你當然得跟萬歲爺報喜信!」萬貴妃斜睨著他問,「是嗎?」

「不是!」張敏答得非常爽脆,「這種事,奴才怎麼敢多嘴?」

「好!你還算有良心。我就把這件事交給你了,你到安樂堂傳旨,說萬歲爺要看看這個孩子。以後,」萬貴妃停了一下說,「以後就看你是怎麼方便,是捏死,還是扔在荷花池裏。」

聽到最後兩句,張敏內心震動,但仍力持鎮靜。「是,」他用平常的聲音說,「奴才去想個妥當的辦法。」

「還有,如果萬歲爺知道了這件事,你可想想你是甚麼罪名?」

張敏意會到這是萬貴妃借刀殺人,而又拖人下水。如果皇帝知道了,追究其事,他得擔負謀害皇子的責任,那是族誅的罪名。

轉念到此,不寒而慄,出了昭德宮,便去找懷恩商議。

懷恩靜靜聽完,先問一句:「你打算怎麼辦呢?」

「萬歲爺只有柏賢妃生的一個兒子,三天兩頭發燒拉稀,難得小娟也生了一個,自然得想法子留下來。」

「一點不錯。」懷恩撫著他的背說,「你去看吳娘娘,就說我說的,務必請吳娘娘保護,越隱秘越好。」

「是。」

「還有,」懷恩問道,「你知道不知道,是誰到萬貴妃面前多的嘴?」

「這得問金英。」

「金英說是楊林有。」懷恩又說,「你到了西苑,順便打聽。如果真是他,可容不得他在那裏了。」

原來楊林有專管安樂堂,職稱叫「提督安樂堂」。張敏回去盤算了一下,如果真的是楊林有告的密,吳廢后怎麼樣也保護不了紀小娟母子。這層須先澄清了,方好辦事。

於是他先找到金英,細問經過,證實了確是楊林有告的密,那就不必再到西苑去打聽了。

聽完張敏的報告,懷恩決定直接找楊林有來問。此人自恃有萬貴妃為奧援,直認不諱。哪知懷恩胸有成算,採取了非常明快的手段。

「你提督安樂堂,幹嘛到昭德宮?你懂規矩嗎?」

規矩是不得胡行亂走。楊林有只好認錯:「是我不對。」他說,「下回不敢了。」

「沒有下回了,你到南海子去『蹲鎖』。」

太監宮女犯了輕微的過失,處罰的辦法是宮女「提鈴」,太監「蹲鎖」。提鈴在宮內,每晚隔一個更次,提著銅鈴,前前後後走一遍,等於報更;蹲鎖是將手腕用一根鐵鏈繫在數十斤重的石鎖上,鏈子甚短,站不直身子,又不能提著石鎖行動,只好蹲在那裏,實即變相的囚禁。

蹲鎖不要緊,短則三月,長則半年,便可恢復自由,但一聽說發到南海子去蹲鎖,楊林有頓時臉色大變。

南海子在京城以南,元朝名為「飛放泊」,又名南苑,原是皇帝狩獵騎射的所在,有時也在這裏檢閱禁軍,地方甚大,設有「提督南海子」太監一員,專責管理。楊林有所以色變,是因為提督南海子的太監周能,是他的死對頭,如果發到那裏去蹲鎖,不但不能活命,而且先得飽受凌虐。

「懷公公,你老不能開恩?」

「不能!」懷恩答說,「你犯的過錯,太大了!小皇子的命要斷在你手裏。你自己去想吧!」

懷恩言出必行,絕無例外。楊林有發覺自己這一趟昭德宮之行,無意間踏上了死路,狠一狠心,慨然說道:「懷公公,你不必借刀殺人了!你給我一包藥,我到西山廟裏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