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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說還要親自試一試。「喜祿。」他說,「我現在要問一個人,我問乩仙,此人的將來怎麼樣。」
「萬歲爺要問誰?」
「乩仙自然知道。」
這是個難題,誰知道皇帝心裏想到了誰?高諒暗暗著急;繼曉更傷腦筋,不過他很沉著,扶著乩筆,凝神細想。皇帝所問的自然是他關切的人,宮中的情形,他聽高諒談得很詳細,這個人不會是太后,太后的將來,無非高年駕崩,與先帝合葬,沒有甚麼好問的;也不會是皇后,因為帝后感情極淡;然則不是萬貴妃,就是柏賢妃。
柏賢妃將來會成為太后;萬貴妃一定死在皇帝之前,掌握住這個要點,編出話來,決不會牛頭不對馬嘴。可是,二者擇一,就像押寶那樣猜單對,萬一錯了呢?如何掩飾?
正在這樣盤算時,忽然聽到隔室呱呱兒啼。這一下,真是撥開雲霧見青天,繼曉心裏在說:「這一寶再也錯不了!」
於是乩筆大動,判下來十個字:「四紀為天子,八十太上皇。」
皇帝一看,喜逐顏開,將乩詞拿給高諒看。「真靈,」他說,「我問的是太子,將來的福命好得很。不過,唐詩中說:『可憐四紀為天子』,是說唐明皇當了四十八年皇帝。不知道這四紀是指四十八歲即位,還是做皇帝四十八年,還得再問一問乩仙。」
再問的判詞是:「歌舞昇平卅二年。」
這就說得非常明白了,太子將在四十八歲時繼承大位,「歌舞昇平卅二年」以後,禪位而退居太上皇。
「萬歲爺大喜。」高諒跪了下去,將兩張乩詞高高舉起,「太子是託萬歲爺的鴻福。」
皇帝心想,太子剛生,四十八歲才接帝位,那是四十七年以後的事。換句話說,自己還能享祚四十七年,這年成化七年,前後總算,一共五十四年。
這樣轉著念頭,不由得想起前朝的帝皇,高壽的有梁武帝蕭衍與宋高宗趙構,梁武帝在位四十七年,但最後餓死在臺城,不足比擬,但宋高宗呢?
「高諒,宋高宗在位幾年?」
「建炎四年,改元紹興,又是三十二年,一共三十六年。」高諒屈著手指說,「又當了幾年太上皇。」
提到太上皇,皇帝想到都是退居「南內」的唐玄宗與先帝。宋高宗在德壽宮的日子亦不如意,不由得就說:「我不要當甚麼太上皇,在位五十四年,超邁前朝,也夠了。」
「請萬歲爺旨下,還問甚麼事不問?」
「行了。」
於是繼曉請乩仙退壇,隨即被引至皇帝面前,問了他許多話,最後說一聲:「你先退下,我有後命。」
後命便是授官。和尚做官,只能在「僧錄司」,一共只有八個人,職名是「善世」、「闡教」、「講經」、「覺義」,俱分左右。繼曉被授為左覺義,是從八品的小官。
繼曉不免失望,高諒安慰他說:「你不必介意。要爬起來很快的,只要你肯聽我的話。」
「我當然聽高公公的。不過,扶乩這玩意,最好不要搞了,太傷腦筋。那天虧得聽到小娃兒的哭聲,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繼曉仍然不能釋懷,「番僧一封就是國師,我怎麼搞個芝麻綠豆官?」
「這有個原因,萬歲爺是怕萬貴妃不高興,所以先委屈你一點兒。你別急,不出一年,我包你也是國師。」
提到萬貴妃,繼曉又是一種想法。「我聽萬閣老說,皇上對她言聽計從。高公公,」他說,「你何不把我引見給萬貴妃?」
高諒沉吟了一會問道:「你會不會宣卷?」
「怎麼不會?那是我拿手好戲。」
「那好。」高諒欣然說道,「萬貴妃有一回跟我談起過,大概她也喜歡聽宣卷,你去預備起來,聽我的信。」
原來所謂宣卷,源於唐朝的「變文」,說唱佛教的故事,亦是弘揚佛法的一種手段。及至宋真宗迷信「天書」,崇奉道教,僧侶講唱變文,亦被禁止。但民間的善男信女,喜好此道,因而變相復活,稱為「寶卷」。演唱寶卷,即名之為「宣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