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第3/9页)

「大藤天險,重巖密箐,春夏秋三時瘴癘很重。我們雖生長在本地,但大藤峽中,到底是怎麼個情形,亦說不出一個要領。」為首的老者,鬚眉皆白,很懇切地說道,「聽說侯大狗自從得到大兵臨境的消息,將沿山的碉堡柵欄,重新整理,防備很嚴。不如屯兵包圍,且戰且守,一兩年以後,他們不戰而自斃。」

其他父老,亦多主包圍,換句話說,就是一個「困」字。趙輔頗為所動,而韓雍始終不發一言,等父老辭去,才向趙輔提出他的主張。

「大藤峽周圍六百餘里,如何包圍得住?兵分則力弱,師老則餉乏,賊何時得平?如今新得府江,弟兄們勇氣百倍,一鼓作氣,攻入腹心。都督以為如何?」

趙輔動搖的信念,復又堅定。「永熙,」他說,「我聽你的。」

「我請都督留守,看守老營,都督要多少人?」

「五千人夠了。」

「我給都督留一萬人,其餘的都隨我入峽。」

「好!」

「不過都督,你如果得到前方有甚麼消息,不必詫異。」

話中有話,趙輔少不得追問:「會有甚麼令人詫異的消息?」

「此刻還很難說,但願我看錯了。」

他既不肯說,趙輔亦不便再問。當下商定,趙輔帶領和勇所部駐紮潯州府以北一百里的高振嶺,此處地勢最高,視界廣闊,宜於督戰。

部署好了老營,韓雍領兵長驅入峽,旌旗相望,軍容如火如荼。峽口兩座高峰,仰望天際,一條如浮橋般的大藤,連結兩峰,人小如蟻,蠕蠕而動。再朝裏望,雲烟蒙翳,不知路途何在。韓雍正駐馬凝視之際,有斥侯來報,峽口有土著二十餘人求見。

於是韓雍策馬來到入峽的大路,只見道旁跪著二三十人,不是鬚眉皤然的里老,就是衣冠整齊的儒生,心裏在想:是了,蠻荒烟瘴之地,何來如許讀書人?當下將從江西帶來的一名家將韓慕信喚到馬前,附耳數語,作了一番部署,方始下馬,站定了問:「各位想來有所陳說?」

「是的。」為頭的一個中年漢子答說,「聽說大軍到此,為民除害,我們都高興得不得了。峽中路很曲折,我們應當來做嚮導,借此立一點軍功,好叨朝廷的恩賞。」

「哼!」韓雍雙目一張,精光四射,「你們敢來騙我!一個都跑不了。抓!」

「抓」字出口,韓慕信便有行動,將手中持著的旗桿臨風一揚,展開一面紅底鑲白邊,上繡一個黑色「韓」字的金旗。預先部署好的一隊士兵,分兩翼包抄,將那些里老、儒生,全部就逮。

「搜!」

這回是韓慕信發令,首先搜那為頭的漢子,腰中別著一把尖刀;再搜儒生,一共搜出七柄白刃,有個士兵不小心,割破了手指,在行伍中這不算受傷,哪知竟渾身發抖,抖了一陣倒在地上,臉色發青發黑,不言可知,白刃經過藥淬,上有劇毒。

見此光景,韓雍的主意改變了。原來他在行軍途中,經常找老兵來談兩廣的情形,得知過去守土之官,因為以招撫為功,不時受騙,深知傜僮多詐。及至在潯州接見來慰勞的父老時,韓雍冷眼旁觀,有兩三個眼神閃爍,語言中多試探之意,便有戒心;如今到峽口一看,蠻荒之地竟有儒生,而且不少,大出常情,必有奸謀,打算逮捕以後,詳細審問,然後曉以大義,看情形或放或拘。但一經搜出帶毒的利刃,可知險惡;而白頭土著,竟亦甘為侯大狗所利用,則整個大藤峽無處非敵,亦可推想而知。既然如此,非採取非常手段,不足以言震懾,

當然,他也考慮到,其中難免有本性善良,被裹脅而來的,但用兵要講「攻心」,就顧不得那許多了,他只挑了四個喜歡多嘴的人留下來,其餘的悉皆肢解,割成肉條,腸子亦切成數段,派韓慕信帶人將這些「人膾」分掛在樹林之中。最後,提出那四個人來,割掉耳朵跟鼻子,為他們敷上金創藥,放他們回去。